她坐在沙發椅上,雙腿將男人夾在她與辦公桌當中,這個姿勢無論怎麼看都會讓人浮想聯翩。
但她只是低着頭,像個在手術室外等待的小女孩,她已經等了很久很久,在她眼裏,那盞象徵着生命的手術紅燈始終沒有熄滅,只要醫生不出來,她的爸爸就還活着。
但現在醫生出來了,像薛定諤打開了裝着貓的盒子,她可以收穫那份尋找近十年的答案了。
但是,明明一直堅信着現在的心情卻只剩下惶恐,連期頤都縮在了角落裏,她害怕老爸許諾的生日永遠都不會到來了。
她不敢看,她害怕從奎恩的目光中讀出任何會令她產生不安的情緒。
她的頭幾乎要埋到了奎恩的懷裏,好看的後腦勺在微微顫抖着。
奎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拋開那些針對自己的內容,從最後一句來看.照顧好我的女兒,怎麼看都像託孤啊。
其實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這個世界只能容納兩名穿越者。
自己是一個,暗中的第七勇者是一個,已經沒有第三名穿越者的位置了啊。
奎恩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所以她纔想去地球麼
如果父親不在這個世界,會不會是跑回地球去了?
跨越世界的手段除了魔王的召喚術式外,奎恩能想到的就只有空間魔法。而研究空間魔法最出名的就是格林德沃,所以雨宮寧寧跑來了格林德沃當老師
“你老爸的名字是?”奎恩避而不答的問。
雨宮寧寧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奎恩驚了,你連你爸叫什麼都不知道?
“從三年前開始,我就記不起他的名字了。”
她的語氣有種難言的麻木:“不單是名字,還有關於他的事,樣貌,話語,一點一點的我都不記得了。我拼了命想要記住他,記住我有個爸爸,但腦子裏就像隔了一層霧一樣,所有的記憶越來越不真實”
奎恩忽然想起博爾納說過的話——
“無論是通過地下渠道去查,還是明面上的報紙裏,都沒有任何有關她父親的信息。卡文迪許王爵的美貌冠絕南大陸,就連羅恩國王都曾是她的追求者,可這樣的人結婚竟然一點消息也沒有”
“沒有照片,沒有名字,沒有記錄.並非被有意掩蓋,而是真的沒有,甚至不存在任何一個認識她父親的人。大家都懷疑雨宮寧寧是不是卡文迪許王爵的私生女”
寒意從脊背上爬了上來。
不可能,從剛剛雨宮寧寧說出的中文預言來看,在數十年前這個世界絕對還存在過一名來自地球的穿越者,他是個很厲害的占卜師,他給我留下了提示,他希望我去做些什麼.
可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爲什麼會被抹去所有痕跡,連親生女兒都險些把他遺忘了呢?
“.還剩多少記得你父親的人?”
“很少了。”
雨宮寧寧無力的說:“.我推測這和精神力有關,學院裏也有一些記得我父親的人,但他們從未注意到認知被影響了,當被我提醒時,關於他的記憶也剩的不多了,根本沒有有用的線索。”
“……他告訴過你他不屬於這個世界麼?”
“他說他是勇者的老鄉,是來喚醒最後的勇者的”
雨宮寧寧盯着奎恩:“所以,是你麼?”
奎恩心想真是操了。
“你爸失蹤了,和勇者的家鄉又有什麼關係?”他只好繼續避而不談。
“他不在這個世界了啊。”
雨宮寧寧用空落落的聲音訴說着她的努力:
“任何神祕學的手段都找不到他,沒有線索,沒有痕跡我爲了找他,學了佔卜,找了很多人,比我厲害的,不如我的.我不想放棄,但他的確不在這個世界上了,那除了勇者的家鄉,還能在哪呢?”
“那你找到穿越世界的方法了麼?”奎恩忍不住的問。
旺財不知何時醒了過來,趴在桌上擔憂的看着主人。
雨宮寧寧沉默許久,才說道:
“如果說,世界像一個雞蛋,那空間魔法最多就是從蛋黃左邊跑到蛋黃右邊,蛋清上面跑到蛋清下面…..就算是神明也只能從蛋黃跑到蛋清.”
“但你說的這種事,是想穿過雞蛋殼,甚至穿過雞媽媽的肚子跑到外面的世界魔法做不到的,超凡力量也不可能。或許只有從外界進來的勇者纔有辦法。”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淒涼而勉強的笑,過了這麼久,她的聲音終於不再顫抖:“所以,答案是?”
“.我不是勇者。”
“我問的不是這個!”
“冷靜點。”
奎恩握住她的腳踝,把夾在身旁的兩條長腿塞回沙發上。
他仰頭思考了很久,看了她一眼,旋又抬起來。
這就是系統判定出的關鍵未來麼。
他才和雨宮寧寧接觸不到一天,但他知道,如果他此時回答“你的父親死了”,那麼格林德沃將馬上少一個佔卜系老師。
她沒有任何理由接着留在這所學院,自己工作要丟,捲鋪蓋滾蛋。
但如果回答“你的父親還活着”,那他在殺死勇者之前,就可以繼續呆在相對安全的格林德沃,絕對要比另一種選擇要有利。
自己應該騙她纔對。
可不知爲何,奎恩心中閃過了先前那一幕——
煙花盛大的綻開,小魔女笑靨如花的拉着他的手,“你其實是勇者,對吧?”
現在的她什麼表情都沒有,像是煙花燒盡後飄落的灰。
奎恩喉嚨動了動,他想說“你的父親還活着”,脫口而出的卻是:“關於你老爸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他沒說。”
雨宮寧寧機械般低下了頭,輕輕的“哦”了一聲。
“謝謝,我知道了。”
“不過,你老爸說他是蜘蛛俠好吧你應該不知道蜘蛛俠是什麼,在一部叫《英雄無歸》的電影裏,蜘蛛俠有一句名臺詞:i'llseeyouaround。”
她又抬起頭,茫然的看着正在嘰裏呱啦講些怪話的男人。
“這句臺詞的意思就是.”奎恩聳了聳肩:“我們回頭見。”
“或許你老爸真的在另一個世界也說不定,沒必要哭喪着臉啦。”
他不想做那個宣告結果的醫生,但他可以爲等待結果的小女孩再次點亮搶救室的紅燈。
這完全是不着調的話,相信與否,就全看雨宮寧寧個人了。
正當他這麼想着時,忽然有什麼一個漂亮的腦袋埋進了他的懷裏,只露出優美的發窩,和小小的旋。
這並不是擁抱,只是雨宮寧寧斜靠住了他,悶聲問道:
“…..你有辦法帶我去蛋殼外面麼?”
“這種辦法我也想找啊”奎恩苦笑道。
“我可以天天給你玩腳。”
“不愛玩這種東西。”
“膝蓋以上也可以,但只許往上一點點。”
“.別扯這些沒用的嗷。”
奎恩正色道:“幫你找老爸可以。但我有幾個條件。”
“你說。”
雨宮寧寧從他懷裏抬起臉,漂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小魔女又回來了。
“第一,找歸找,但我不保證你爸是死是活,找不到也別怨我。”
“好,拉鉤。”她笑咪咪地伸出小拇指。
“還沒完呢,第二,不許把我的身份說出去——你要絕對保密,絕對。也別問我爲什麼要保密。”
雨宮寧寧認真地點頭。
“旺財,把給小媽的信燒了。”
旺財“嘎”的一聲,吐出一口摔炮大小的火球,將桌上的信紙燒了個一乾二淨。
“第三,在必要的時候幫我的忙。比如我需要你動用家族的力量,幫我收集所有關於勇者,魔王和伐魔戰爭的資料”
奎恩頓了頓:“我需要知道,該怎麼當一個勇者。”
“嗯嗯,還有麼?”
奎恩的眼神有些飄忽。
“咳,你剛剛說的膝蓋往上一點點具體是往上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