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動!”
高傑剛要把手舉起來,突然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
他一邊轉身,一邊笑道:“小菜?”
馮小菜手裏拿着一把長柄雨傘,用扇尖頂着高傑的後背。
她哈哈笑着:“師父,你警覺性不高了啊,我在你背後,你都沒發現。”
“我老了嘛。”高傑也跟着笑道:“你怎麼來了?”
“我現在是三級警司了,師父。”
高傑點頭:“我知道,恭喜你啊。”
“師父你教的好。”
“哪裏是我教得好,你是沾了楊隊的光。”
“一半一半吧,要不是師父你,我也不會堅持回三大隊,所以也有你的原因。”
“別貧了,下着雨呢,外面冷,快進屋。”
“等一下,我回車裏拿點東西。”馮小菜向外面的停車棚跑去。
高傑拍了拍褲腿上的雨水,一邊等她。
不多時,馮小菜提着一個精緻的蛋糕過來,另一隻手還提着一個塑料袋。
望着她在雨中奔跑的嬌小模樣,高傑鼻子有些發酸。
馮小菜第一次喊?師父”時,她那靦腆嬌羞的模樣,浮現在腦海裏。
以前每次出任務,她都跟在自己身後,有問題也不敢問,說話都是小心翼翼,最大的優點是她記東西很快,而且也懂電腦,是隊裏的高材生。
馮小菜跑向樓前:“師父,您看這是啥?”
“你還記得我生日?”
“當然記得,農曆十一月十八。”
“謝謝。”高傑接過她手裏的東西,帶她進去辦公室。
同一隊的青年趙鵬正撕開方便麪的包裝,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抬地道:“高叔,你這方便麪份量不夠啊,要不,我再出去買點?”
“不用了,今天晚上加餐。”
趙鵬抬起頭來,看見高傑身旁的女孩,手上的動作一頓。
"......?"
“我以前的徒弟,秦城支隊三大隊的刑警,三級警司,馮小菜,厲害吧。”
“現在我也是您徒弟啊。”馮小菜笑了笑,向趙鵬伸出手來:“你好,同志。”
趙鵬趕緊將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紅着臉,伸出手握了握:“你好。”
“別看了,你沒戲。”高傑調侃道。
“不是,高叔,馮同志真的是三大隊的?”
“那還有假?我以前不就是三大隊的嘛?”
“那不一樣。”
“你的意思是以前的三大隊比不上現在的三大隊?”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
“得了吧,你就是這個意思,不僅是你,我也這麼認爲。楊錦文隊長從去年十一月調到省城來,逢案必破,而且每一樁都是大案。”
趙鵬小雞啄米般點頭,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馮小菜,這時,他才注意到她剛放在桌上的蛋糕。
“啊!高叔,今天是您生日?”
馮小菜笑着點頭:“我師父今年42了。’
“怎麼不早說!”趙鵬跑去門後,拿起牆上掛鉤的雨衣:“我去買點菜。”
高傑擺手:“別麻煩了,外面雨夾雪呢。”
馮小菜打開塑料袋,裏面是一些滷牛肉:“我買的有,還有師父最喜歡喫的豬耳朵,可惜不能喝酒。”
“值班不能喝酒。”高傑把辦公桌收拾出來。
馮小菜把蛋糕和食材拿到桌上擺好。
“師父,要許個願嗎?”
“不用了,我沒什麼願望。”
趙鵬道:“許吧,你實在沒什麼願望,就許咱們以後值夜班,少出警,少折騰。”
“那好。”
趙鵬把辦公室的燈按掉,只有窗?外面的路燈亮着昏黃的燈光。
高傑的辦公桌就挨着窗戶邊的,外面種着一株如同傘蓋般的桂花樹,淅淅瀝瀝的冬雨,落在樹梢,濺在窗戶玻璃上。
沾滿雨水的窗戶玻璃裏面,蛋糕的蠟燭已經點燃。
高傑雙手合十,許下願望,三個人影湊到桌子前,一口氣把蠟燭吹滅,隨後,辦公室的燈光重新亮起。
馮小菜坐在高傑的對面,笑道:“師父,開心不?”
高傑笑了笑:“你說呢。”
“以後每年我都來給你過生日。”
“我這師父當得,盡佔你便宜了。
“那有什麼關係。”
這時候,趙鵬找來三個勺子,他還把其中一個勺子,用紙巾擦了又擦。
“小馮同志,你別介意。”
“沒事兒。”馮小菜接過勺子,放在桌上,沒打算喫。
高傑和趙鵬倒是喫的不亦樂乎,特別是醬牛肉,不僅香,還有嚼勁,當然是比喫方便麪強多了。
高傑問道:“對了,三大隊這幾天沒案子?”
馮小菜搖頭:“還沒呢。”
“伍楷這麼‘好心’?放着你們不用?”
“那倒不是。”
高傑看向窗?外面的雨,雨裏飄着顆粒狀的雪粒子。
馮小菜湊上前,問道:“師孃和孩子沒給您打電話?”
高傑抿了抿嘴,甩了甩腦袋。
“要不您再找一個吧?”
“沒這想法。”
“我有一個很好的人選,對方也是離異,帶着一個孩子,是女孩,也才五歲,對方在百貨商場賣服裝………………”
高傑抬起頭來:“你爸的商場?”
“嗯。”馮小菜點頭。
趙鵬一邊喫東西,插了一句嘴:“小馮同志,你家還是開商場的啊?”
高傑回答道:“興業百貨商場,聽說過嗎?”
趙鵬點頭:“執勤的時候路過,沒進去過,裏面的東西太貴了,旁邊還開了秦城第一家肯德基,喫個漢堡要十幾塊錢呢,怎麼不去搶呢?”
“那就是她爸的商場,肯德基也是他爸開的。”
“We......”
趙鵬張大了嘴巴,能塞進一個雞蛋。
馮小菜看了他一眼:“小商場,不怎麼賺錢的。
“這還不賺錢?”趙鵬嚥下一口唾沫,心裏升起的小火苗頓時熄滅。
她不僅是三級警司,老爸又是大老闆,這什麼家庭?
“師父,您要是願意,我安排您和對方見個面,李姐人不錯的,最重要的是,她有自己的房子,您要是和她在一起,就不用住宿舍了。”
高傑瞥了她一眼:“小菜,你到底是來給我過生日的,還是讓我去相親的?”
“兩件事情不衝突啊。”
“這事兒讓我想一想吧。”
“別想太久啊,李姐今年才30,比你小12歲,人漂亮、年輕,追求她的人很多,要是您和她一起生活,指不定還能再生……………”
“說什麼呢。”高傑瞪了她一眼:“太晚了,又下着雨,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開車來的。”馮小菜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深夜十點,確實有些晚了。
高傑站起身:“走吧,我送送你。”
“也行。”
趙鵬在一邊問道:“小馮同志,你開的什麼車啊?”
“很普通的車,不值錢。”
高傑笑道:“奧迪。”
“呃......”趙鵬咂咂嘴:“我去,我們分局長都開不起這車。”
“是開不起,還是不敢開?”
高傑揶揄了一句,從門後的掛鉤取下雨衣,帶着馮小菜走出辦公室。
外面的雨變小了,但雪粒子還在下,溼漉漉的地面,被路燈一照,亮晶晶的。
從中隊的院子出去,通過走廊,就來到了大隊外面的前院。
高傑瞥了一眼值班室,老張躺在椅子裏,裹着軍大衣,把雙腳搭在辦公桌上,正呼呼大睡。
一看他豬肝色的臉,高傑就知道對方肯定是喝了酒。
高傑剛回來的時候,就發現車棚停了一輛嶄新的紅色奧迪,他以爲這車是大隊拖回來的,沒想到是馮小菜的車。
“這車不便宜吧?”
馮小菜搖頭:“不知道,我爸送我的。”
“你呀,以後別開去單位,比領導的車都貴,這不是招麻煩嗎?”
“我曉得,我也是這幾天開一下,平時都是我爸送我上班。師父,你回去吧,我走了。”馮小菜打開車門,鑽進了駕駛席。
“慢點開,小心一些。”
“我知道。”
馮小菜插進車鑰匙後,叮囑道:“師父,我給您說的事兒,您記住了,您要願意,就給我打電話,我安排你們見面。”
“好。”高傑幫她把車門關上。
等車子開出去後,高傑這才返回辦公室。
趙鵬已經喫飽了,他一邊喝着茶水,一邊問道:“高叔,小馮同志多大了啊?”
"240"
“比我還小一歲呢。”
“怎麼?你對她有意思?”
“我哪敢啊,我普通家庭。”
“那又怎麼樣,擱在幾十年前,大家都是普通家庭。
趙鵬一下子來了精神:“你的意思是,我有追求小馮同志的機會?”
高傑插了他一刀:“那倒沒有,我說的是幾十年前,又不是現在。
“唉......”趙鵬嘆了一口氣:“家裏有錢不說......”
高傑坐進椅子裏,重申道:“是很有錢。”
“還是刑警支隊的三級警司......”
高傑又加了一句:“你不是愛看報紙嗎?偵破出租車司機被殺案、和這次的特大騙保殺人案的刑警隊長,就是她的領導,小菜跟着楊隊,以後不止是三級警司。”
“別說了。”趙鵬搖着手:“您句句扎我心。
高傑安慰說:“也沒什麼大不了,咱們做好自己的工作,一樣是爲人民服務嘛。”
“得了,我也是人民啊,誰爲我服務啊?”
“行了,喫飯吧,白喫還不高興?”
“當然高興!”趙鵬拿起茶杯,對着高傑道:“高叔,祝您生日快樂。
“謝謝。”高傑也拿起搪瓷茶杯,跟他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