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巷,611錄像廳。
深夜十一點四十分。
何金波幾個人站在一長串的彩燈下面,注視着騎在摩托車上的男子。
男子只是瞄了他們一眼,便騎着車,緩緩地向斜坡下面行駛。
摩托車的發動機嗚嗚的響着,大燈明晃晃的照在前方的路面。
只是一瞬間,何金波喊了一聲:“動!”
鄭康、江建兵像是瘋狗一般,一下子就竄了出去,後面的人速度也非常快,三兩步就躍出了院子。
隨即,摩托車一轟油門,快速的往前衝!
“別動!”
何金波喊道:“堵前面,快,別讓人跑了!”
鄭康剛跑出去,摩托車就從他身邊衝了過去,他伸手抓住摩托車後座,但馬上就鬆手了。
即使如此,他也被帶着往前,摔了一個跟頭。
“我艹!”
江建兵從後面奔來,掏出槍,瞄了兩下,但不敢打。
楊錦文像是一陣風,從他身邊跑過。
前方是一個小衚衕,但下面是幾十步臺階。
此時,摩托車正往下俯衝,騎車的人技術很好,根本沒有傾倒的跡象。
最下面是一條大馬路,摩托車只要衝下去,馬上就能跑沒影!
楊錦文不再猶豫,撩開衣服,從腰後的皮套裏掏出槍,他用力一扒保險,舉槍對着夜空,連扣了三次扳機。
“砰!砰!砰!”
五四手槍的聲響很大,在黑夜裏噴發出三次火花。
槍聲一響,下面騎摩托車的男子,立馬被驚着了,連人帶車傾倒在地。
因爲臺階陡峭,人和車都在往下翻滾,摩托車在石頭臺階上,擦出一絲絲火花。
江建兵和貓子快速地往下跳,但因爲天太黑,只有下面的路燈,能發出一點光亮,所以很容易崴腳。
果然,江建兵跳到一半的時候,腳踝傳出一陣刺痛,立馬就蹲了下來。
楊錦文和貓子反而很矯健,直到那人摔在馬路上時,他們只剩下十幾步臺階。
但是那男子反應很快,爬起來,捂着胳膊,就往前跑。
“你媽!”貓子罵了一聲。
楊錦文手裏雖然拿着槍,但真不敢把人給撂倒。
這人的面目不清楚,到底爲啥跑,還說不清楚,萬一對方不是此案的犯案人員,貿然開槍,很容易惹上麻煩。
楊錦文和貓子一前一後往前追,雙方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
這時候,一聲刺耳的喇叭聲在大馬路響起。
楊錦文回頭看去,只見溫墨開着車追了上來。
見狀,楊錦文和貓子都鬆了一口氣,腳步也放緩了。
溫墨一腳油門,越過逃竄的男子,方向盤一打,把車一橫,就把前方的去路給擋住了。
貓子起步,抬起雙腳,使出了一個飛踹。
一腳踹在那人的背後,兩個人雙雙撲倒。
楊錦文跑上前,膝蓋往前一頂,把正要爬起來的男子撂倒。
然後,膝蓋重重的頂住對方的腰,手槍直接後腦勺一頂。
“別動,動就打死你!”
男子臉朝地,雙手張開。
貓子爬起來,學着徐國良那樣,把犯罪嫌疑人的大腿使勁一踩,然後把倆腿踢開。
男子發出一聲嚎叫,一隻手撐地,另一隻手反過來想要奪槍,但卻被楊錦文用一隻手給擒住,往他後腦勺方向一折。
男子的左胳膊發出一聲脆響,脫臼了。
這時候,何金波和鄭康趕上來,照樣是一套抓獲前的動作。
踢腿,掰手腕,抽皮帶,上銬,反正現在還是抓捕過程,還沒成功抓獲,受點小傷並無大礙,而且有助於接下來的施壓。
男子被提了起來,褲子落在膝蓋處。
幾支手電筒照在他的臉上,這時,大家纔看清楚他長什麼樣子。
長髮,小眼,左半邊臉到脖子的地方,曾經被嚴重燒傷過,露出紅透透的疤痕出來。
男子喘着粗氣,下巴應該是被臺階磕着了,皮肉外翻,血流不止。
何金波走上前,厲聲喝問:“小子,你聽仔細了,我們是市刑警支隊....”
話還說完,貓子頂了一下他的後背。
何金波看了看站在一邊的溫墨,馬上改口:“我們是城北刑警大隊的,叫什麼名?你爲什麼要跑?”
“你們追,我就跑哦,我又不是傻子。”
“你媽……………”何金波抬手就給了他一下:“叫你不老實,叫你不老實!”
溫墨道:“帶去錄像廳,先給他止血,就地審。”
何金波點頭。
男子被押上車,大傢伙擠在一起,由溫墨開車,返回611錄像廳。
溫墨自己車裏就有醫藥箱,簡單給男子止血之後,人被帶進了錄像廳的放映室,他被按在了長椅上。
何金波拖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跟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我問,你答,配不配合?”
男子下巴塞着醫用棉,用膠帶給粘着的,醫用棉被鮮血浸透了。
男子不吱聲,但臉上的肌肉緊繃着的,雙手被銬在了背後。
何金波又問:“苟麗在哪兒?她和你什麼關係?”
男子抿了抿嘴,把臉偏向一邊。
何金波接過貓子遞來的相框,這是一張半米見方的相框,表面是玻璃材質,相框裏夾着十幾張照片。
看照片的背景都是在照相館拍的,有一家四口的,然後變成一家三口,接着就是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
這個相框,就是一家人幾十年來的歷史。
其中,有一個女孩就是苟麗。
當然,照片裏也有眼前這個男子。
從年齡上看,他們最晚拍的照片,應該是好些年前了,自從眼前這個男子左半邊臉被燒傷後,兄妹倆就沒再合照過。
何金波指着相框裏兄妹合照的照片,一字一句的問道:“苟麗是你妹妹,對不對?”
男子看了一眼照片,眼神閃動,緊抿着嘴。
何金波把相框遞還給貓子,這時候,楊錦文從外面回來。
這個時候,住在春風巷裏的人大多都睡下了,但被剛纔的槍聲驚醒後,有的住戶紛紛出門查看情況。
刑警隊的幾個人在外面安撫,楊錦文也跟着去了。
他道:“溫支隊,何隊,他叫苟浩,春風巷裏的住戶都認識他們兄妹倆,也都在他這兒看過電影。10號早上,有人還看見過苟麗,但這兩天,沒見到她人。’
一聽這話,何金波挽起袖子,招來貓子幾個人。
他們手裏拿着汽油桶、塑料袋裏的血衣、黑色公文包,展示在苟浩跟前。
何金波指着他的臉:“我告訴你,爲什麼抓你,你心裏應該清楚!
現在給我老實交代,你們幾個人犯下的案子?其他人在哪兒?
你要是不講,那就你兄妹倆來扛,我看你們扛不扛的住!”
聽見這話,苟浩咬了咬牙。
“事情的性質,你應該比我們清楚,殺人放火,這不是一般的案子!他媽的是要槍斃的!你明不明白?”
苟浩一點頭:“我說,你們別去找我妹!”
可能是因爲被火燒過脖子,他的聲帶有些問題,說話甕聲甕氣的。
何金波眼裏閃過一絲欣喜,不動聲色地道:“好,你從頭開始講。”
其他老幫菜立即圍攏了過來,把苟浩給團團圍住。
“是趙雄他們殺的人。”
“具體幾個人?"
“兩個人。”
“算不算上你?”
苟浩搖頭:“我去的時候,他們已經把人都殺了。”
“趙雄,還有一個叫什麼名字?他們幹什麼工作的?哪裏人?”
“另一個叫寇勇,他們沒有正經工作,平時都幹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
“他們人住在哪裏?”
“我不清楚,他們沒有固定住的地方。”
“他們是幾號晚上殺的人?”
“九號。”
“去了哪裏,殺的誰?”
“火車站那片的一個招待所。”
問到這裏,事情都對上了,何金波的心臟怦怦直跳,鄭康和江建兵也是如此。
案發到現在纔過去四天,市局給的是一週時間破案,破不了,省廳就會下來督辦,成立專案組。
趕在省廳下來之前,把案子偵破,那是多大的臉?
而且,市局副支隊長的職務,已經在向何金波招手了。
雖然審問要緊,但何金波還是不由自主的瞄了一眼楊錦文,恨不得抱着他親上兩口。
他心裏想着,要是有他在城北分局,那一個個不都得往上升啊?
比老範食堂裏藏着的那尊關二爺強多了!
不僅是何金波,鄭康和江建兵此時都在無限遐想,大隊長啊大隊長,副大隊長啊副大隊長………………
這時候,溫墨咳嗽了一聲,打斷了老幫菜們的幻想。
何金波趕緊正了正臉色,向苟浩問道:“他們殺了幾個人?”
“七個。”
“爲什麼那麼狠?要殺那麼多人?”
苟浩嚥下一口唾沫,回答道:“趙雄說反正已經殺了兩個人,所以就把招待所裏的人都殺了。”
“他們先殺的哪兩個?”
“杜立成和一個女的。”
“趙雄和寇勇是奔着誰去的招待所?”
“就是杜立成。”
“爲什麼?”
“杜立成把我妹肚子搞大了,趙雄喜歡我妹。”
“是苟麗叫他去殺的人?”
苟浩立即搖頭:“不是,是趙雄自己去的。”
楊錦文眯着眼,插話道:“趙雄怎麼知道杜立成住的哪一家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