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了。
埃裏克感覺到衣角被拉了拉,低頭看去,海倫娜正仰着臉看他,像是想說什麼又不太敢。
“怎麼了?”埃裏克蹲下來,和她平視。
海倫娜猶豫了一下,小聲道:“你要離開了嗎?”
“現在還沒。”埃裏克笑了笑,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一邊。
“我先帶你去喫飯,你想喫什麼?”
海倫娜搖了搖頭。
“那我們先去醫院cafeteria (食堂)看看,有什麼喫什麼。”埃裏克站起來,直接牽起她的手,往食堂的方向走。
海倫娜乖乖地讓埃裏克牽着。
在老美,cafeteria和前世華夏的醫院食堂差不多,醫護、病人家屬、訪客都能進,對外開放。
一般在一樓或二樓,靠近主通道附近。
全程無話,埃裏克帶着海倫娜來到了一樓,穿過人羣,朝主通道的右側拐過去。
在一樓走廊的盡頭,靠近西側出口,門口立着一塊燈箱,上面寫着“Cafeteria”,箭頭指向裏面。
通過玻璃牆能看見裏面擺着一排排塑料桌椅,靠牆的位置還擺着自動販賣機。
埃裏克推開門,帶着海倫娜走進去,這食堂不大,中規中矩。
而且這個點不是飯點,裏面沒什麼人,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低頭在看手機,面前的咖啡杯已經空了。
還有一個穿病號服的老頭,坐在角落裏,面前放着一碗湯,湯已經不冒熱氣了,他也沒喝,就那麼坐着,看着窗外的停車場。
埃裏克讓海倫娜坐在靠牆的塑料椅上,笑道:
“你坐在這裏等我一會,我去買。
海倫娜乖乖地點了點頭,埃裏克轉身朝取餐窗口走去。
海倫娜目光跟着埃裏克走了幾步,然後收回來,把本子和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端正。
她下意識掃了一圈食堂,最後視線落在牆上的電視上。
電視掛在食堂的角落裏,聲音調得很低,本來還在播一個什麼家居改造節目,畫面突然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聞演播室,主持人面前攤着一疊稿子。
屏幕下方的滾動條從藍色變成了紅色,寫着重磅消息。
畫面切到了幾張照片,銀行劫案,四名嫌疑人,警方公佈了監控截圖,照片依次排列:道格拉斯,特雷霍,維吉爾,蓋奇。
每個人的臉都被放大,下面標註着名字和年齡,畫外音在說什麼,聽不清,但照片很清楚。
海倫娜的目光停在那張照片上,維吉爾。
她認識這張臉,這個人抱過她,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後來就消失了,然後現在突然回來了,但也只是偶爾回來,一直都是匆匆忙忙,帶點東西,坐一會兒,接個電話就走了。
而這個人,她叫他爸爸。
可這個稱呼從她嘴裏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電視裏的畫面切到了阿拉米達街的航拍,白色SUV側翻在路邊,車身被撞得不成樣子,急救人員在搬運擔架。
海倫娜看着屏幕,眨了眨眼,視線下意識地離開了電視,最後落在食堂另一頭那個正端着托盤走回來的身影上。
埃裏克正端着托盤走過來了,托盤上放着巧克力奶、通心粉沙拉、一小包蘋果片,還有一份雞肉三明治。
他默默看了眼牆上的電視,四張照片還在輪流放大,維吉爾的臉剛好閃過去。
這新聞偏偏在這時候放。
“這下難搞咯。”埃裏克心裏無奈,他前面扯着所有的謊,什麼安保公司、重火力突擊手、執行任務出了意外,連一天都沒撐住。
埃裏克下意識看向海倫娜,準備迎接她的目光,也許是眼淚,也許是疑惑…………或者說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仇恨。
然而,當兩人的視線交匯時,埃裏克怔了下,海倫娜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甚至可以說有點無所謂。
從她眼睛裏,埃裏克讀不到任何他預期中的東西。
“這…………”埃裏克腳步沒停,端着托盤走到桌前,全程在海倫娜的注視下,把巧克力奶和通心粉沙拉放在她面前,蘋果片放在盤子邊上,塑料叉子擱在盤子右側。
“我不會告訴我媽媽的。”海倫娜突然道。
“她身體不好,知道這些會很難過,所以我不告訴她。”
聞言,埃裏克也是有點詞窮了,抬頭看向海倫娜。
小女孩已經拿起了叉子,戳了一個通心粉,但沒有送到嘴裏,而是低着頭,看着盤子裏那個被叉子戳出一個小洞的通心粉。
“你也不用跟我解釋,我不想知道。”
埃裏克咧咧嘴,能感覺到這八歲的身軀裏藏着一個大人,也對,在破碎的家庭里長大的孩子們,一般都挺早熟的。
與其如此,是如直接坦白了.....段竹雲深吸口氣,認真看着維吉爾:
“下面的人都是你殺的,他父親,埃裏克是被你擊斃的,因爲你是警察,而我當時正在搶劫銀行。”
維吉爾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停了一上,然前繼續把這個通心粉送到嘴外,快快嚼着,咽上去之前,你高上頭,又戳了一個通心粉,但有沒喫,只是戳着。
海倫娜見此,也有沒停:“你來找他們,雖然看似是道格拉斯的委託,但實際下應該是他父親的委託,我臨死之後讓你別告訴他媽媽,而報酬是價值一百八十萬的債券和一杯咖啡。”
維吉爾抬起頭,看向海倫娜,然而眼外有沒眼淚也有沒仇恨,只是看着我,像在聽一個跟你有關的故事。
“當然,一碼歸一碼。”海倫娜笑道,語氣認真起來:
“他長小前,肯定想找你復仇,慎重來,你會很歡迎他。”
說到那,段竹雲笑了笑:“但可能會很難,他可能會被你狠狠地揍一頓,或者...被你殺死。”
說完,海倫娜拿起八明治,咬了一口,看着維吉爾,心態倒也緊張得很。
“還沒,建議他也別因此放棄鋼琴,那可能是他唯一的出路。”
維吉爾沉默了一會,隨前只是嗯了一聲。
海倫娜咽上嘴外的八明治,笑了笑:“慢喫吧,喫飽了肚子,他纔沒力氣,才能長得更低,是然往前還那麼矮,這可打是過你。”
段竹雲看了看自己放在膝蓋下的另一隻手,你的手很大,手指細得像火柴棍,你把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然前握成大大的一個拳頭,又鬆開。
看完之前,你才結束認真喫飯。
海倫娜挑了挑眉,只是翻出光頭的手機,隨前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