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喫到一半,楚陽耀又詢問:“聽說你現在在給州委書記當祕書?”
賀時年一怔,看來楚陽耀把自己的信息都打探清楚了。
見賀時年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楚陽耀補充說:“不要誤會,我沒有調查你的意思。”
“上次你帶我妹妹涉險,你自己中了槍。”
“哪怕我不調查你,關於你的資料也會擺在我的辦公桌上。”
賀時年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之前是給姚書記當祕書,現在是脫產學習。”
一聽這話,楚陽耀的眼睛一亮。
“這麼說,你的祕書生涯結束了,要被放出去了?”
賀時年點頭說:“或許吧!”
楚陽耀又問:“放出去,是去當副職?”
“還是給你提半級,解決正處級?”
一聽這話,賀時年就明白了。
楚陽耀對他的瞭解還停留在當初副處級的階段。
賀時年解決正處級的時間不長,前後也就3個多月的時間。
楚陽耀如果沒有持續跟進了解,不知道也正常。
賀時年順着他的話說:“應該會提半級吧!”
楚陽耀又接着問:“那是去下面解決?還是在本地解決?”
楚陽耀的意思,去下面,也就是說去縣市歷練。
在本地解決,那也就是去各大局。
賀時年突然感覺怎麼這個楚陽耀有點查戶口的嫌疑?
不過,他畢竟是楚星瑤的哥哥,賀時年也就禮敬他三分。
“具體還不清楚,這是上級領導考慮的事。”
楚陽耀也是體制中人,並且還是年輕的副廳級幹部。
他自然知道,賀時年如此說,具有謙虛的含義。
也表達了,這件事還沒有最終定下來,隨時有可能出現意外。
從這點而言,沒有將話說死。
也足見賀時年是成熟的。
楚陽耀暗自點頭又說:“這個年紀能解決正處級,也證明你算優秀了,還不錯。”
楚星瑤又給自己的哥哥夾了一塊菜。
“哥哥,你就別話多了,像查戶口。”
“快喫吧,否則都該冷了。”
楚陽耀沒好氣地瞪了自己的妹妹一眼,沒有再問,低頭喫飯。
喫過飯,楚星瑤去收拾碗筷。
賀時年和楚陽耀一起在沙發上坐下。
楚陽耀雙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賀時年知道他的煙癮犯了。
老菸民都知道,飯後一支菸,賽過活神仙。
賀時年掏出一支自己的煙遞上。
楚陽耀嘿嘿一笑,接過:“要是我妹妹責怪,我就說是你給的,這可跟我沒關係。”
話是這樣說,實際上楚星瑤見到兩人坐在沙發上吞雲吐霧,一句話都沒有說。
楚陽耀這就覺察到了細微的變化。
自己的妹妹確實變了,因爲眼前這個男人。
想到這裏,楚陽耀又忍不住多看了賀時年兩眼。
這小子何德何能,竟然可以讓自己的妹妹改變或者包容?
一時間,楚陽耀牙齒有些酸酸的。
要是沒有賀時年,他這個當親哥哥的,也不可能有這種待遇。
“這麼說,你現在是在省裏脫產學習?”
賀時年吸了一口說:“在省委黨校學習。”
楚陽耀眉頭一皺,隨即又是一驚。
他是體制中人,太瞭解體制中的規則和運行了。
如果賀時年是副處級,來省委黨校學習。
那一般而言,就是縣委書記培訓班或者縣長培訓班。
但是按照程序運行的內部規則。
想要參加這兩個班,很大情況下都應該提前解決正處級。
而不應該是培訓結束放出去的時候再解決。
也就是說,現在的賀時年已經是正處級了。
想到這裏,楚陽耀臉上有些發燙。
這小子……用謙虛低調的方式陰他呢?
楚陽耀心裏滋生起了一股淡淡的怒火。
他想要找回場子。
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吐出。
“你覺得在官場,權力的本質是什麼?”
賀時年顯然沒有料到,楚陽耀一開口就會問他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要說好回答也好回答,要說不好回答,那也確實不好回答。
因爲對權力的認知,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不同的階段,不同的權力,對權力的認知是不一樣的。
賀時年想了想,說了兩個字。
“平衡!”
楚陽耀一驚,隨即眼裏露出了光芒。
“那如果你是一把手或二把手,你會如何平衡權力?”
“縣一級的鬥爭是永遠存在的。”
“鬥爭也是官場永遠的法則,但是鬥爭的最終目的是爲了什麼?”
賀時年想了想說:“你的觀點,我認同一部分。”
“至於權力平衡,這個話題太深廣,我用幾個字來歸納吧。”
“兵者伐謀,智者伐交,王者伐道。”
“鬥爭鬥的是過程,而不是結果。而鬥爭的目的,我認爲最終是爲了雙贏或者多贏。”
“這樣才能達到權力的平衡,國家的機器才能平穩有效運行,最終才能惠於老百姓。”
楚陽耀一驚。
這次他是真的被震驚到了。
他似乎從心理層面,還有優越感的角度,低估了眼前的這個人。
這個比他長得還帥,五官比他還俊朗。
並且因爲他,自己的妹妹拒絕他來她家的男人。
要不是他今天多了一個心眼,來妹妹這裏看看。
說不定真的還被矇在鼓裏。
看來這小子那麼年輕就解決正處級。
並不是走了狗屎運,也不是背靠大樹。
而是真的可能有兩把刷子。
否則也說不出那麼精闢有內涵的話。
不過說出來是一回事,真正落實到實際工作中又是一回事。
接着賀時年又說:“不過你說鬥爭永遠是官場的法則。”
“這個觀點,我帶着辯證的看法。”
“我個人覺得發展纔是官場永遠的法則。”
“鬥爭是爲了平衡,而平衡是爲了發展。”
“也就是說,鬥爭的最終目的是爲了發展保駕護航。”
“而發展最終是要落實到老百姓的生活中去的。”
“也就是說,老百姓的口碑纔是我們這些官員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如果沒有老百姓的滿意度,沒有他們的口碑。”
“所有的一切,僅僅是爲了滿足私慾以及權力帶來的快感而已。”
“權力不爲民所用,如果成爲了私人主義,亦或者滿足無窮私慾的工具。”
“那麼相應的貪污腐敗的根源就要萌發了。”
……
楚陽耀被賀時年的這一席話雷得面部再次抽了一抽。
他想要辯駁幾句,但突然發現賀時年說的真他媽有理。
他是連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本來想給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上一課。
甚至暗中秀一秀威嚴。
但沒有想到,反而是這個長得比他還帥的男人,給他上了一課。
並且這一課極爲生動呀。
楚陽耀突然感覺自己有些沒面子。
這小子簡單的幾句話,就展現出了他不是一個喫素的主。
自己剛纔給了他下馬威,並且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這小子抓住了機會,就悄無聲息給了自己當頭一擊。
這小子的手段還真是殺人誅心,誅人不見血呀。
楚陽耀將含在嘴裏的菸頭都差點從中間咬斷。
他的一雙眼睛下意識眯了眯,放下了翹着的二郎腿,腰桿也下意識挺了挺。
這是一種心理上處於弱勢的表現。
正在這時,楚星瑤從廚房走了出來。
“哥哥,京城那地方畢竟是象牙塔,你待太久了。”
“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中更精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