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文亮和阮南州向州委州府彙報的這件事。
完全可以在私底下做,沒有必要當着賀時年的面說出來。
但是他們當着賀時年的面,打起了這個電話,賀時年知道他們的意思。
在兩人打電話的時候,其他相關負責人向賀時年彙報現在的情況。
阮南州和邱文亮前後打了五六分鐘的電話纔再次進入會議室。
兩人面色沉重,細密的汗珠冒了出來。
而這時彙報的工作人員也停止了,等待着邱文亮發話。
邱文亮長長嘆了一口氣。
“祕書長,這件事情發生了,我們縣委縣政府感到非常痛心。”
“縣委縣政府對不起全縣人民,又給州委調查組添了這麼多亂子,實在寢食難安……”
“事情發生之後,我親自到了現場,好在沒有人員傷亡,師生們都非常安全。”
“現在學生安置在家中,相關的上課地點我們會另行安排。”
“至於教學樓,我已經下達了死命令,一個月之內必須修好。”
“施工方也向我做了保證,估計問題不大。”
賀時年心裏暗自冷笑。
如此重大的事情,從邱文亮口中說出來,竟然變得如此輕描淡寫。
賀時年問道:“教學樓坍塌,初步判斷是什麼原因?”
邱文亮說道:“具體原因我們還在排查。”
“初步判斷可能是地質上有問題,加上施工方工作上的馬虎、不負責任造成的。”
“不過好在沒有傷到人員,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就在這時,賀時年的電話響了。
而邱文亮見狀,也停止了彙報。
賀時年拿出手機一看,是祕書長魯雄飛的。
賀時年也不管邱文亮和阮南州等衆人。
拿起電話就走出了會議室。
“祕書長,我是時年。”
“時年,勒武縣的情況,我已經知曉。”
“我現在代表州委向你傳達指示。”
“州委要求調查組務必調查清楚向陽小學坍塌的原因。”
“督促勒武縣方面做好相關的善後安排工作。”
“等調查清楚原因之後,向州委提交報告。”
“這件事姚書記要親自向省委報告。”
賀時年說:“請祕書長和州委放心。”
“我們調查組一定調查清楚此事,還原事情真相,向州委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
魯雄飛傳達了官方指示之後,又說了個人意見。
“時年,此事不是小事,既要考慮政治影響,也要考慮勒武縣的穩定。”
“分寸的拿捏,你自己來定,這是姚書記的原話,他相信你有能力處理。”
“姚書記還說,讓你不要有心理壓力,天塌不下來,州委是你堅強的後盾。”
賀時年點了點頭:“好,祕書長,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邊有什麼情況,我會隨時向你彙報。”
掛斷電話之後,賀時年進入會議室。
再次聽了幾分鐘的情況彙報。
但所有人都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賀時年知道他們這是在有意避重就輕,也就懶得再繼續聽下去。
“邱書記、阮縣長,我看先暫時這樣吧。”
“追究相關責任人,既是勒武縣的工作,也是州委的考量。”
“這件事情暫時不論,等調查清楚之後再說。”
“當前的當務之急是後續工作的安排,尤其孩子上學問題,必須作爲縣委的重要工作考量。”
“坍塌的教學樓,修與不修,我們調查組不管。”
“但有一條要明確,向陽小學不要再回到那個地方去辦學了。”
“坍塌的樓房修一修,師生還能在裏面安心上學嗎?”
“家長們還能放心讓孩子在那裏就讀嗎?”
“如果到時候相關的媒體新聞單位再去採訪一下。”
“省裏一經報道,那是什麼樣的政治影響?”
賀時年說的這條,魯雄飛並沒有給他指示。
但他從魯雄飛傳達姚田茂的指示來看,就知道這些話由他來說沒有毛病。
聽了賀時年的話,邱文亮和阮南州都下意識點了點頭。
只不過,阮南州的臉色,比之邱文亮,難看得太多。
這件事如果深究,他阮南州的政治命運極大的可能是就此歇菜了。
後來,事實的情況確實如此。
從這點來看,賀時年的考慮比兩人更加深遠。
邱文亮隱隱覺得,賀時年壓了他這個縣委書記一頭。
賀時年繼續說:“必須保證以最快的速度給學校的孩子們找一個固定的、安全的、家長和老師都滿意的地點。”
“孩子的上學問題不能耽擱,具體情況你們縣委縣政府決定,我們調查組只要結果。”
“就這樣吧,邱書記、阮縣長,你們先去忙,有什麼情況我們再碰頭。”
邱文亮聽後說道:“要重新蓋教學樓,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
“從立項審批、資金、選址等方面而言,都是一個長期工程,這件事恐怕難辦。”
賀時年抬了抬手:“邱書記,具體的困難是勒武縣相關方面的事,我們調查組就不管了。”
“州委的意思是,既要考慮政治影響,也要考慮勒武縣的穩定。”
“至於是重新新建,亦或者通過其他方式解決孩子們的上學問題,那是你們勒武縣自己的事。”
“我們調查組還是那句話,只看結果,具體的過程不是我們該管的。”
賀時年話說到這種份上,邱文亮也沒有再說什麼。
邱文亮接下來又說了一系列保證之類的話,然後帶着衆人匆匆離開了會議室。
衆人剛剛離開,剛纔的工作人員就給賀時年打了電話。
說是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等到向陽小學的老校長馬景秀。
賀時年微微皺眉,看了一眼外面,雨已經小了,但陽光依舊還沒有露頭。
“行,我知道了,我給她打電話。”
掛斷電話之後,賀時年翻找了手機,找到了馬景秀的電話。
當初馬景秀找過他,賀時年記着她的電話,一直沒有刪除。
但賀時年的電話打出去,卻顯示已經關機了。
賀時年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再次掛斷之後又打了第二遍,依舊顯示關機。
賀時年放下電話,他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隨即,他的臉色冷了下來,目光似劍。
馬景秀的個性賀時年清楚,她爲了向陽小學,爲了師生,可謂殫精竭慮。
付出了常人難以企及的辛酸······
好不容易熬到向陽小學的新樓蓋起來,她也順利退休。
但怎麼也沒想到,教學樓纔剛剛用了一年不到,就發生了坍塌。
這對於一個老校長的打擊是沉重的。
如果沒有出現特殊情況,馬景秀一定會準時來到縣委。
但現在人沒來,電話也打不通。
賀時年可以肯定,在此期間一定有人向馬景秀做了工作。
也就是讓馬景秀不要出面,或者不要向賀時年說真話。
想到這些,賀時年冷冷一笑。
勒武縣的這些人還想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既然如此,那也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