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爲姚田茂會就他的個人問題繼續探討下去。
但姚田茂話鋒一轉,又變到了另外的話題。
“你如何看待此次的掃黑除惡行動?”
賀時年想了想說道:“有成果,但也有不足。”
姚田茂示意賀時年繼續往下說。
賀時年說道:“如果選擇覆盤,我覺得好幾個地方都不合理。”
“第一、對烏浩宇的抓捕是最不合理之一。”
“當時常委會召開完之後,公安局應該以雷霆萬鈞之勢抓捕烏浩宇。”
“不給對方留時間和空間。”
“但公安局在部署的時候,延遲了一個半小時。”
“當然,這一半個小時的延誤,也不能說是個人的問題,而是體制的問題。”
“而正是這一個半小時造成了烏浩宇的逃跑,也就造成了整個掃黑除惡行動的失敗。”
“烏浩宇逃走,就造成了整個掃黑除惡行動陷入了徹底的被動。”
“截止到目前爲止,公安局還沒有烏浩宇的任何消息。”
“按照現在的刑偵和偵測手段,這是不可思議的。”
“第二、在烏浩宇逃走之後,州委應該以更加嚴密或嚴厲的措施,先將縣委書記烏百高控制起來。”
“但在實際操作中,並沒有這樣做。”
“當然,我知道對烏百高的控制,是很多背後力量干預之後的結果。”
“並不是東華州單方面的力量可以控制的。”
“也正因此,才造成了烏百高的最後自殺身亡。”
“雖然公安局和紀委那邊沒有給明確的結論,烏百高因何自殺?”
“但可以肯定,肯定是背後之人所逼,並且以烏浩宇的性命相逼。”
“烏浩宇是烏百高的獨子,在絕境之下,烏百高自認爲他的死能換來烏浩宇的安全。”
“但我想,他可能想錯了,他的死並不能換來烏浩宇的安全。”
“非但如此,要是我沒有猜錯,很可能現在的烏浩宇已經殞命他鄉了。”
一聽這話,姚田茂的面色沉重起來。
“那你覺得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何時你也就不再避諱什麼。
將自己心裏的想法都脫口而出。
“我覺得應該以退爲進。”
姚田茂詢問:“如何以退爲進?”
賀時年說:“以最快最短的時間對掃黑除惡行動結案,並在州委層面進行公佈。”
“要讓很多人相信,掃黑除惡行動已經結束。”
“當然,這一點很難做到。不過我相信姚書記肯定有辦法。”
說到這裏,賀時年看向姚田茂。
後者會心一笑。
賀時年繼續說:“而在之後,依舊不能停止對烏浩宇的追查。”
“對陽原縣殘存的黑惡分子,違紀違法的官員,進一步調查。”
“剛纔雖然說烏浩宇可能已經死亡,但這畢竟只是我的個人想法。”
“在沒有確鑿的證據,或者沒有見到屍體之前,在法律上,烏浩宇至少還活着。”
“這種情況下,不能放棄對他的拘捕。”
“現在的情況,只有抓到烏浩宇,或者確實掌握了相關的證據。”
“才能再次掀起掃黑除惡風暴,才能將背後的保護傘一舉打下。”
說到這裏,賀時年看向了姚田茂。
姚田茂點了點頭,說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省委褚書記的意思也是儘快結束,給民衆,給東華州一個交代。”
“在政治層面,穩定永遠是第一位。”
“所有的行動或者活動,都要以保證穩定爲前提。”
“至於是否進一步追查,如何查,這個我需要等這次上去請示褚書記之後,才能下定論。”
“不過有一點,你沒說錯,這些違法犯罪分子終將繩之以法,必然不能讓他們作威作福。”
“也一定要堅定信心,將背後的保護傘徹底打下。”
“這也是褚書記當初給我下達任務時候的親自叮囑。”
車子在8點鐘準時來到了西陵省城。
這次姚田茂沒有回家喫飯,三人在外面找了餐館喫了飯,送姚田茂回家。
將姚田茂送回家之後,賀時年和司機又開了房間住下。
和省委副書記褚青陽約定的時間是明天早上9點半。
到時候8點半從酒店出發,9點鐘之前能接到姚田茂。
9點半之前能夠準時到達省委大院。
賀時年很想去西陵大學的內部賓館居住。
那裏安靜,充滿了知識和學問的味道。
在那裏,賀時年可以睡得很安逸。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但他怕誤了明天早上的正事,也就放棄了這個打算。
一夜無話。
第二天8點半,賀時年準時下樓上了車。
司機已經將車洗得鋥亮發黑。
賀時年坐上去之後,裏面有淡淡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這種味道是姚田茂喜歡的。
賀時年不禁感嘆。
州委書記的身邊人,就連一個司機都如此細心。
當然,要是不細心,或者沒有眼力見,也不可能給州委書記開車。
8點50,準時在姚田茂家門口接到了他。
姚田茂並沒有穿西裝打領帶,而是穿了休閒夾克裝。
頭髮向後梳理得錚亮。
精神爍爍,神採奕奕。
看得出來,他昨晚休息得不錯······或許是因爲愛人羅丹在的原因。
車子平穩地朝着州委大院別墅區而去。
這裏賀時年並不是第一次來。
在他的印象中,這應該是第四次來這裏。
前兩次是和吳蘊秋一起拜訪組織部部長蕭玥。
第三次則是來見宣傳部部長韓考璋。
賀時年心裏突然一動。
不知道在這裏會不會遇到韓希晨?
但賀時年的擔憂顯然多餘了。
車子經過省委大院門口,又朝前開了幾百米,然後右轉,來到州委別墅區門口。
那裏有武警值班,見到姚田茂的車子,武警連忙迎了過來。
賀時年有處理的經驗,也就不怵,掏出了工作證,恭敬地遞了上去。
武警看了賀時年的工作證,然後敬了一個禮之後,放行通過。
車子進入別墅區,這裏綠樹成蔭,環境幽靜。
還和當初一樣。
一排排別墅林立,映入賀時年的眼簾。
姚田茂指揮着司機,最後在一棟靠邊上的別墅門口停下。
能住在省委大院別墅區的,自然都是省委常委。
還有歷屆退下來的省部級幹部。
相比於西陵省城其他地方的別墅,省委大院的別墅顯得低調而內斂。
但能住在這裏,既是身份的象徵,也是權力的象徵。
車子停下後,賀時年立馬下車,給姚田茂開了車門。
姚田茂下車之後,示意賀時年帶上東西。
而他自己則上前敲響了別墅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年約三十五六的中年女子。
賀時年知道,能夠爲省委常委這些領導服務的。
一般都是省委迎賓館的服務人員。
這些服務人員一般由省委祕書長、省委辦公廳主任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