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琳繼續說道:“現在我左右爲難,這個決定根本沒辦法做。”
“連我都做不了決定,你把這個事情向姚書記彙報,這個決定他怎麼下?”
“一邊是違紀違法,一邊是穩定大局,姚書記該怎麼選?”
賀時年靜靜吸了一口煙。
掃黑除惡行動是姚田茂發動的,但背後有省委副書記褚青陽力挺。
陽原縣現在的當務之急確實是穩定。
如果不告訴姚田茂,而事後,有人拿此事來攻擊他。
那麼到時候責任就是賀時年的。
祕書有時候需要用來頂雷,這是體制潛規則。
“時年,告訴你這件事情,不是想讓你來承擔責任。”
“而是讓你掌握時機,在適合的時候,再將這件事彙報到姚書記那裏。”
“這個責任我來扛,這個雷哪怕爆了,也炸不到我。”
賀時年看了孟琳一眼,她眼裏滿是自信。
她的自信從何而來?
有什麼特殊背景嗎?
“孟書記,話雖這麼說,但我覺得這件事並不僅僅是扛雷那麼簡單。”
“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蔣立平成爲了主持陽原縣全面工作的負責人。”
“而下一步,他有很大的可能性接任陽原縣縣委書記。”
“如果不告訴姚書記,一旦同意讓蔣立平上位,那到時候的結果對姚書記更加不利。”
賀時年的這句話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那就是蔣立平也是舊錫幫的人。
姚田茂搞了這麼一場掃黑除惡行動。
爲的就是打擊舊錫幫。
不可能讓讓舊錫幫再控制着陽原縣後面的政局。
聽聞賀時年的分析,孟琳也愣住了。
“你分析的有道理,這似乎變成了一個死局。”
賀時年卻搖了搖頭:“姐,我不這麼認爲。”
“現在我們兩人分析這件事,是主觀的認爲姚書記知道後會怎麼做,亦或者陷入某種被動。”
“但是我們怎麼又知道他會陷入被動,或者沒有辦法解決呢?”
“如果知情不報,隱瞞信息,說不定會好心辦了壞事。”
“還有一個重要的關鍵點,陽源縣所有的問題都是因爲掃黑除惡行動產生的。”
“而掃黑除惡行動是獲得省委副書記褚青陽大力支持的。”
“如果因此事而產生的一系列後果,褚書記一定會從中斡旋,力保姚書記位置的穩定。”
“所以我認爲這件事需要告訴姚書記。”
“至於具體怎麼做,還是由姚書記來定奪。”
孟琳聽後,微嘆了一口氣。
“此次行動的失敗,我和龍福潤都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如果一切按照姚書記的計劃正常進行,陽原縣不會是如今的局面,姚書記也不會陷入被動。”
孟琳對烏百高的死耿耿於懷,一直在心裏自責着。
同時,她作爲州紀委副書記,也很無奈。
要是省紀委給的指示是直接將人控制起來。
那結果或許又會不同。
賀時年說道:“姐,你也不用過於自責,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陽原縣如今的局勢基本穩定下來,我留下來的意義已經不大。”
“我今晚就會回東華州,明天我會約見姚書記,將這件事和他說。”
“我們隨時保持聯絡,有什麼情況隨時溝通。”
孟琳將賀時年送下樓,看着賀時年上車離去。
她回想着賀時年剛纔的分析,突然覺得。
賀時年在政治的某些方面似乎比她這個紀委書記更加成熟。
孟琳也不得不感嘆賀時年的政治敏銳性、大局觀以及睿智的思考能力。
賀時年成長得太快了。
甚至某些方面已經超越了她。
和賀時年的交流相處,孟琳看得出來一些東西。
其實,很多事賀時年都有自己的觀點和想法。
甚至於公安和紀委的工作,他都有對應的思路和計劃。
只不過,因爲他身份的原因,有些個人觀點他沒有過多表露罷了。
如果讓他主政一番,或許情況將大有不同。
······
賀時年一路開車回東華州,心裏想的都是此次的掃黑除惡行動。
對手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州紀委審訊林志國,在沒有任何通訊手段的情況下,內鬼是如何與外界聯繫的?
賀時年拿這個案子和當初寧海縣發生的一系列案子做對比。
他發現此次的敵人,也就是背後的大老虎。
比之寧海縣的時候,更加聰明,佈局更加謹慎和高明。
這件事就目前而言,似乎沒有破局之道。
只能就這樣草草收尾。
可是賀時年很奇怪,這件事黃廣聖這個勒武縣首富明明參與其中了。
可是在調查的過程中,爲什麼什麼也沒查到?
黃廣聖這個人到底是通過什麼方式將所有事都做得那麼幹淨的?
這件事的背後到底潛藏着哪些人?
這個局又要如何破?
紀委和公安說是調查內鬼,但賀時年知道,這件事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要是能輕易調查出內鬼,這件事也就相對會變得簡單得多。
第二天早上,賀時年撥打了姚田茂的電話。
這次姚田茂並沒有讓賀時年去家裏談,而是直接去他的辦公室。
這多少讓賀時年有些驚訝。
來到州委,賀時年直接去了呂伯琛的辦公室。
按照正常的程序和規定,賀時年要見姚田茂,需要向納永江申請彙報。
亦或者給呂伯琛打電話,約見時間。
但以賀時年和姚田茂的關係,他自然不會去看兩人的臉色。
更不想看呂伯琛小人得志之後的嘴臉。
呂伯琛對於賀時年的到來,很是驚訝!
但他依舊裝作沒看見一樣,低頭工作。
賀時年本想不理會呂伯琛,直接去姚田茂的辦公室。
但想了想,這麼做太過於得罪人。
於是,也就輕輕敲了敲門。
“呂主任,在忙呢?”
呂伯琛聞言,才抬起頭來,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是時年呀,你怎麼來了?”
以前呂伯琛對賀時年的稱呼都是‘祕書長’。
現在直接稱呼他的名字了。
稱呼的變化,也代表着呂伯琛心理的變化。
呂伯琛現在肯定以爲賀時年離開兩個月。
加之掃黑除惡行動的失敗,姚田茂要找一個人承擔責任。
一定會將賀時年掃地出門,亦或者踢開。
而他呂伯琛就可以借勢上位。
估計這樣想的不僅僅是呂伯琛,也還包括納永江等人。
“呂主任,我找姚書記彙報一下工作。”
平常賀時年來,呂伯琛都會站起身,然後露出微笑。
這次不同,呂伯琛並沒有從椅子上站起來。
臉色也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你今天來的真不巧,姚書記今天的工作日程已經排滿,實在抽不出時間。”
“再說了,你這也不符合規矩,你應該提前打電話來預約。”
“我向姚書記彙報行程安排之後,再做定奪。”
“這樣也就避免了了你白來一趟······你還是先回去吧。”
“等今天我抽時間問問姚書記,看什麼時候他有空再回覆你。”
賀時年心中笑了笑。
這些都是他賀時年玩剩的招式。
還敢用這些招式來拿捏他,豈不班門弄斧了?
賀時年決定拿捏呂伯琛一下。
“哦?姚書記現在很忙嗎?”
賀時年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是呀,姚書記今天都抽不出時間,都有重要的工作安排。”
賀時年看了一眼表。
“可是姚書記給我打電話,說是讓我10點鐘準時去他辦公室。”
“現在距離10點鐘只有一分鐘了,你看這件事如何是好?”
呂伯琛一聽,臉色就變得很難看。
“你……你說什麼?是姚書記打電話讓你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