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品立即站起身說道:“那就感謝祕書長了。”
“等此次聯防演習活動結束,我再到東華州當面找祕書長賠禮道歉。”
“王縣長,不用客氣,情況我都明白了。”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全力支持督導局的工作。”
王品說道:“請祕書長放心,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一定盡全力。”
送走了王品,賀時年點燃一支菸,陷入了沉思。
今天的王品過來,其實主要還是表明自己的立場。
這個王品應該是受夠了縣委書記沈力的壓迫。
而對於王品而言,能私下和代表着州委書記姚田茂的賀時年交談,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接着,賀時年給宗啓良打了電話,詢問他那邊的情況。
“宗主任,情況如何?”
電話那頭的宗啓良彷彿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祕書長,情況很不容樂觀。”
“基層的這些同志將聯防演習的指示束之高閣,根本沒有理會。”
“我們進行了暗訪,好多基層人員根本就沒有聽說過聯防演習這回事,全部都忙着西平縣的嚴打行動。”
“如果任由事情這麼發展下去,西平縣就糟糕了。”
事情果然和剛纔的縣長王品說的一樣。
“宗主任,你們繼續查,爭取這一兩天之內將所有的基層都走一遍。”
宗啓良點頭說道:“好,祕書長,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不管是在平遙縣,還是在成安新區,賀時年採取的方式都是抽樣調查。
但是在西平縣,賀時年要求把所有的基層派出所都走一遍。
宗啓良自然明白賀時年在西平縣查的不僅僅是基層的派出所。
如果一兩個基層的派出所出現問題,責任在基層派出所的領導身上。
但是如果大面積都出現問題,那責任就不在基層,而是要逐層拔高。
從公安局到分管的縣長,再到縣委。
放下手機,賀時年睡了一個午覺。
下午2點半,他帶上了芮堅,朝着西平縣公安局而去。
西平縣公安局,出外勤的人不少,值班的人也各自幹着自己的事。
得知賀時年到來之後,一個副局長單獨給他們安排了一間辦公室。
接下來,賀時年依次找相關的負責人談話,詢問落實情況。
從接受詢問的這些人的眼神還有回答的話術,賀時年就知道了。
這些人根本就沒有向下一級,也就是派出所傳達州委聯防演習的指示。
這讓賀時年憤怒的同時,又咬牙切齒。
但目前,他必須忍,不能大發雷霆,也不能一刀子捅向公安局。
在做這些之前,他還需要將所有的信息彙總,然後向上彙報,再做出下一步決定。
宗啓良是快要下班的時候回到公安局的。
他來到之後,三人關上了辦公室門,開始通報今天的督查情況。
情況比之賀時年想象的還要嚴重。
西平縣完全沒有把州委的聯防演習任務當回事。
連最基礎的準備工作都沒有。
如果不是賀時年下來督查,不是宗啓良提前去基層瞭解情況。
等聯防演習真正開始了,省委的褚青陽副書記現場觀摩演習活動。
那時候就鬧笑話了。
一個天大的,足以致命的政治笑話。
聽完彙報之後,賀時年說道:“今晚我們就住在西平縣,晚上同志們加個班,把今天的督查情況形成文字報告。”
“明天開始,宗主任這邊安排人員對西平縣公安局各部門進行逐個督查、逐個問話。”
“我們必須要上綱上線。一定要查出問題的根源,找出所有的責任人。”
說完,賀時年的目光又看向了芮堅。
“我和芮主任這邊會根據宗主任這邊給的督查報告,對公安局的相關責任人進行問詢。”
“我在這裏說幾個原則。”
“第一,西平縣的問題不查清楚,我們不走。”
“第二,西平縣的責任人找不出來,我們不走。”
“第三,西平縣演習工作沒有整改到位之前,我們不走。”
一聽這話,芮堅的臉色變了變,想要說話,卻又忍住了。
等會議結束,芮堅單獨地跑到賀時年身後,小聲說道:“祕書長,今天我們對西平縣的調查情況,要不要向西平縣縣委、縣政府通報?”
“西平縣縣委辦主任馮其光同志一直詢問這件事。”
賀時年往前走的腳步微頓,轉身看向芮堅。
“通報,這件事按正常的程序通報西平縣縣委縣政府。”
“同時,邀請西平縣紀委的同志參與明天的督查活動。”
聞言,芮堅的臉色一變:“祕書長,督查工作還沒有結束,問題還沒有找到,貿然邀請縣紀委的人介入,是不是不符合規矩?”
“畢竟我們現在還沒有查出違法亂紀的問題。”
賀時年眼睛微眯,一道寒光從他的眼睛迸發,直射芮堅的腦門。
這讓芮堅這個同爲副處級的州委辦副主任,心頭微微一緊。
這是發自於骨子裏裏面的個人威壓,和職位沒有關係。
賀時年說道:“把州委的命令當空氣,陽奉陰違,表面一套背後一套,這是不是亂紀?”
“所行所事和州委的指示背道而馳,甚至連個通知都沒有下達到基層派出所,這又是不是亂紀?”
“芮主任,你還能找到比這性質更嚴重的違紀問題嗎?”
“我……”
芮堅嘴巴微張、瞳孔微縮,臉色憋得漲紅。
但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
“你就按照我說的辦,通知西平縣縣委、縣政府,也包括西平縣紀委。”
“至於西平縣紀委是否介入,那是他們的事,我們只按照程序進行通報。”
說完這句話,賀時年就往前走,直接不理會芮堅。
芮堅又趕忙追上說道:“祕書長,我認爲我們是不是應該將這件事向納祕書長彙報?”
賀時年聞言,並沒有停住腳步。
“你剛纔不是說了嗎?我們現在處於調查階段,調查結論還沒有出來,怎麼向祕書長彙報?”
“我看還是等明天把問題查清楚,責任落實之後,再向祕書長彙報吧。”
芮堅已經明白,賀時年這次打算在西平縣將事情鬧大,甚至將天捅破。
真要等明天將所有的問題都調查清楚,再去彙報?
那毫無疑問,他芮堅必然會被納永江罵得狗血淋頭。
等問題已經擺出來了,難不成向納永江彙報?
納永江還能解決不成?
回去的路上,各自上了車,芮堅上車後掏出了電話,很快撥打了出去。
當天的晚飯還有住宿,賀時年等人都拒絕了西平縣委縣政府的安排。
帶着督查組在外面按照工作餐標準喫了一頓,然後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賀時年已經決定在西平縣打響第一炮,自然也就不會接受西平縣的任何安排。
喫過晚飯回到酒店,賀時年整理了一下思路之後,給州委姚田茂打了電話。
將在西平縣遇到的情況,尤其是宗啓良下去調查的情況說了一遍。
姚田茂聽後,良久沒有說話。
賀時年通過電話能夠聽到那邊姚田茂的喘息聲微微有些加重。
那是心情沉重和複雜的表現。
同時也帶着深深的憤怒。
良久之後,姚田茂纔開口,他的聲音沉穩而堅決。
“我給你兩個指示。”
“第一,一定要頂住壓力,將西平縣徹查到底,把所有問題查清楚,是誰的責任,就追究誰。”
“第二,時間要快,速度要迅猛,明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你們督察組交上來的督察報告。”
“好,姚書記,我知道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