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年的車子在姚田茂家別墅門口停下。
讓賀時年微微覺得訝異的是,姚田茂的家門口還停着一輛普通的私家車。
進入別墅中,姚田茂正和一箇中年男人坐在沙發上抽菸。
賀時年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男人正是州紀委書記季道平。
“姚書記好,季書記好。”
龍福潤挺拔的身軀微微一弓。
見到龍福潤,姚田茂站起身笑道:“是福潤同志來了呀,來,道平,我們一起去書房談吧。”
“時年,你待會泡一壺茶進來,茶在那個櫃子裏面。”
姚田茂的家裏面有阿姨,但他並沒有讓阿姨去泡茶,而是讓賀時年去泡!
這件事看似小事,卻耐人尋味的。
賀時年泡茶進去的時候,龍福潤正在向姚田茂和季道平介紹着他對這次全州公安聯防大演練的初步構想。
賀時年將茶杯放在每個人的身前,轉身想要出去。
這時,姚田茂喊住了他。
“時年,你留一下。”
姚田茂如此一說,龍福潤的彙報也就中斷了。
賀時年拖了一張小凳子,在三人的拐角坐下。
“時年,你去過陽原縣梯田景區旅遊嗎?”
賀時年沒有想到姚田茂會突然問這個事。
賀時年去過了,並且回來之後又讓電視臺的周嫺深度打探了那邊的消息。
賀時年一直等着姚田茂主動問自己這個事情。
但是,不管是去省城的路上,還是回來的路上,姚田茂都沒有問過這件事。
當時賀時年就覺得奇怪,既然姚田茂關心關注這件事,又爲什麼不問呢?
這種事姚田茂不問,賀時年不好直接彙報,因爲這裏面涉黑。
這些事牽一髮而動全身,是大事,賀時年可不敢輕易開口。
今晚突然問,還多少讓賀時年有些恍然。
原本以爲,今晚姚田茂召見龍福潤,僅僅是爲了聯防大演練的事。
此時看來,姚田茂的目的並不僅僅如此。
而賀時年突然想到,公安系統聯防演練說不定就是一個幌子。
藉助這個幌子,姚田茂真正的目的說不定是陽原縣的黑惡勢力。
“我前幾週週末的時候去了一次。”
姚田茂也就說道:“來,那就將你去陽原縣梯田景區的經過詳細的說一遍。”
瞭解了姚田茂的目的,賀時年彙報這件事的時候,就知道重點了。
接下來,賀時年用了三四分鐘的時間將去這個旅遊景區的經過彙報了一遍。
其中重點談了,不買香,不允許進。
高價停車費以及高價餐飲費。
然後也提及被流氓混混敲詐,報警後民警非但不立案,反而威脅賀時年息事寧人,不要沒事找事。
等賀時年彙報完,三人都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姚田茂和季道平的臉色變得鐵青一片。
最後是季道平哼了一聲,冷冷說道:“陽原縣真是無法無天了,這還是黨的天下嗎?”
姚田茂也冷着臉問賀時年:“你還知道一些什麼?有沒有進一步調查瞭解?”
賀時年頓了頓,說道:“關於這些事,我私下打聽了一下。”
“不過這些信息都是從民間傳出來的,而非官方信息。”
“對於這些信息的真實性,我不敢完全確定。”
這件事涉及到縣委書記和縣委書記的兒子,這件事不是開玩笑的。
姚田茂說道:“這件事不用你負責,這裏也不是辦公室,你打聽到什麼就說什麼。”
有了姚田茂的這句話,賀時年也不再?嗦,整理了一下語言,直接開口。
“從各方面打聽到的消息,都在說同一件事。”
“那就是亂收費的現象。”
“這件事不光集中在陽原縣的梯田景區,在陽原縣的縣城以及其他旅遊區都有。”
“而之所以會發生這種亂象,是因爲在整個陽原縣,盤踞着一股黑惡勢力。”
“這股黑惡勢力已經牢牢把控了陽原縣的各行各業,可謂無孔不入,老百姓深受其害,敢怒不敢言。”
“而之所以如此,是我們有一些幹部牽涉其中。”
賀時年說到這裏,三人的瞳孔都是微微一縮。
賀時年繼續說道:“這股黑惡勢力的頭目叫烏浩宇,而目前已經確認,這個烏浩宇就是陽原縣縣委書記烏百高的獨子!”
賀時年僅僅提到了烏浩宇和烏百高兩人。
並沒有再提其他的人。
但眼前的三人都是人精,都是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
賀時年沒有說的暗語,他們自然是知道的。
剛纔賀時年說到,在旅遊景區遭遇這種現象之後,他報警沒有用。
三人聽了賀時年這話之後,立馬就聯想到了陽原縣的公安系統,也在爲烏百高的兒子烏浩宇保駕護航。
說的再直白一點,也就是充當了烏浩宇的保護傘。
賀時年說完之後,房間裏面沉默了好幾秒。
這時姚田茂突然對賀時年說道:“時年,你辛苦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賀時年知道這三位領導接下來要談正事了。
而此刻,他不方便再留在這裏。
“好!”
賀時年站起身,走出門外,給三位領導帶上了房門。
車子駛離別墅。
賀時年給自己點燃了一支菸快速思考着。
“看來姚書記要對陽原縣動手了。”
“可是同樣存在旅遊亂收費現象的,還有勒武縣的落霞景區,並且有過之而無不及。”
“姚田茂爲什麼不讓賀時年彙報勒武縣的情況,而是隻針對陽原縣?”
“這裏面會有什麼內幕呢?”
同時,賀時年也想到了一個問題。
陽原縣這個案子,表面上看是一起簡單的涉黑案件。
但實際上卻是一起反腐案、政治案,甚至還可能是一個窩案,連環案。
這件事情真的有那麼容易解決嗎?
烏浩宇是烏百高的兒子。
烏百高在陽原縣任職多年,陽原縣早已被他經營得密不透風,鐵板一塊。
陽原縣的公安系統幾乎已經和烏浩宇的黑惡勢力融爲一體,彼此之間是緊密聯合的利益共同體。
賀時年覺得姚田茂要掃這個黑,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另外,賀時年現在也知道了,這個烏百高是舊錫幫的中堅力量。
可以說是舊錫幫元老級一樣的人物。
他在州裏的關係更加親密。據賀時年所知,這個烏百高和趙又君之間的關係就很不一般。
想到這些,賀時年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覺得如果要動陽原縣,那麼就要徹底,要一舉擊潰。
否則一旦打草驚蛇或決心不定。
這個事情很可能陷入泥塘,陷入極大的被動。
而到時候影響到的就是他姚田茂的處境。
賀時年習慣性地將自己帶入了姚田茂的角色。
如果換做自己坐在姚田茂的那個位置上,自己會怎麼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