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人喫了幾口菜幾口飯。
等差不多,賀時年說道:“你現在將關於東開區,你所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和我說一遍。”
“一定要真實可究,我需要向上彙報。”
歐陽鹿一聽,就知道州委書記姚田茂已經關注了勒武縣東開區這件事。
並且親自讓賀時年這個從勒武縣出來的副祕書長來打探消息。
接下來,歐陽鹿略作思考,用紙巾擦了擦嘴,開始詳細講述。
歐陽鹿一邊聽賀時年一邊不停的記錄。
越聽賀時年就越心驚,到了最後甚至帶起了強烈的憤怒。
東開區是賀時年去到勒武縣之後的第一站,他傾注了大量的心血和精力。
卻沒有想到現在被搞成這副三不像的局面,他怎麼能不憤怒?
歐陽鹿說:“這就是我所知道的東開區目前的情況。”
“我雖然在勒武縣,但是已經離開了東開區,更內部更核心的東西我就看不到了。”
“東開區的發展方向已經偏離了正確的軌道,如果還不加以糾正。”
“那麼我可以大膽的預測,過不了三年,這個東開區就會名存實亡。”
“名存實亡的結局是什麼?是大好的局面被破壞,以後再不可能有港澳,還有臺商來勒武縣投資。”
“更不能吸引更多有實力的企業入駐。”
“他們這是將自己的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
賀時年聽完之後,合上筆記本,放下筆。
“阮南州和馬有國爲了討好上級,爲了政績,這膽子也太大了一點。”
“這是毀壞東開區的根基,本該栽種稻子,保糧食保安全,然後再徐徐圖發展。”
“但是兩人卻在東開區的這些田地裏面栽種了機器人,脫離實踐,必然要栽跟頭的。”
歐陽鹿說道:“但是我聽說州政府對勒武縣打造高新技術產業基地的項目十分肯定,並給予了高度評價。”
“我還聽說,州委特意批了一筆7000萬的資金給勒武縣東開區用於扶持高新科技產業的發展。”
“聽說明年之內還打算再撥一筆5000萬到一個億的資金。”
“可以想象,如果這兩筆資金最後都落實了,那麼東開區的面子工程數據造假將會更加嚴重。”
“同時我也可以肯定,在此過程當中一定會滋生腐敗,比之前更深的腐敗。”
“馬有國這個人很聰明,他對上能夠討好領導,要到政績。”
“對下,他能給下面的人好處,然後讓這些人死心塌地跟着他。”
“我可以肯定,哪怕是我成爲東開區黨工委書記,下面的這些人也一定會只聽馬有國的,而不會聽從我的。”
“當然,這點我能想得通。當初的東開區所有人跟着你和我,都是過苦日子,勒緊褲腰帶幹活。”
“現在跟着馬有國有肉喫,有地位,有面子。”
“人心都是虛榮的,這些人既然有肉喫有湯喝,那自然就是爲馬有國馬首是瞻。”
賀時年心裏有種痛心疾首的感覺。
“東開區的大好局面、惠民政策、戰略發展,現在徹底淪爲了某些作秀工程、帽子工程的舞臺。”
“想想還真是讓人咬牙啓齒。”
歐陽鹿點了點頭,又說道:“除了東開區的這件事,還有另外一件事,你需要關注一下。”
賀時年問道:“什麼事?”
“軸承廠和食品加工廠的事。”
賀時年眉頭一皺:“這塊地不是已經拍賣出去了嗎?”
“然後下崗工人應該拿到屬於自己的工資補償款了,爲什麼還會鬧?”
歐陽鹿搖了搖頭:“這些下崗工人並沒有拿到屬於自己的補償款。”
賀時年搖頭道:“不應該呀,此事當時在政府的文件裏面是明確規定的。”
“並且爲此,我還讓龐小龍成立了工人委員會,專門爲了這件事。”
“如果拖欠下崗工人的工資不給,這需要冒多大的風險?”
歐陽鹿點頭道:“理是這麼一個理。”
“政府那邊也沒說不給,只是說現在資金緊張,給不出來。”
賀時年又問:“地已經賣了,資金已經收到了,爲什麼還沒錢?”
“不是睜眼說瞎話,欺騙工人、欺騙老百姓嗎?”
歐陽鹿說道:“對,因爲這些錢都被挪用到修村鎮公路去了。”
賀時年聞言,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明白了,這是縣委縣政府故意不支付這些下崗工人的工資。
從而引起了這些工人的不滿。
才造成了這些工人集體上訪鬧事。
修路出問題,補償出問題。
這些事足夠勒武縣的某些人喝一壺了。
歐陽鹿繼續說道:“這裏面有一個程序性的問題,軸承廠和食品加工廠已經倒閉了快20年。”
“但當年不管是軸承廠還是食品加工廠,都是直接性倒閉的。”
“從法律上並沒有申請破產,改制。”
“因爲破產改制是需要政府兜底的,以解決這些工人的善後問題。”
“當時的政府沒有錢,也就導致了導致了這兩個廠自然倒閉,所有的工人都沒有得到相對良好的善後補償。”
“當時東開區沒有成立之前,這些廠的產權、設備和土地,都屬於全體員工共同所有。”
“但成立東開區之後,這些土地就爲東開區國有。”
“當時東開區也給予了相應的承諾,如果到時候地賣出去了,會按照市場基本工資一次性補發工人的工資。”
“你離開勒武縣之後,縣委縣政府查閱了相關的資料,鑽空子,找漏洞。”
“最開始的時候,以土地國有爲理由,拒不支付工人的工資和善後補償。”
“後面因爲這些工人上訪大鬧,還有工人委員會聯名上書。”
“阮南州和邱文亮兩人爲了保證穩定,所以採用了以退爲進的戰術。”
“不是不支付這些工人的工資而是說沒有錢,但也給出了承諾和時間。”
“雖然暫時平息了工人的怒火,但是這件事問題還是沒能解決。”
“如果不解決,到時候這件事爆雷的風險很高。”
“而爆雷所帶來的風險,又是勒武縣全體上下都承擔不了的。”
賀時年點了點頭:“涉及那麼多工人的利益。”
“如果鬧起來,不管是在縣一級還是州一級,都是巨大的民生和穩定問題帶來的影響。”
“別說到時候阮南州和邱文亮兩人兜不住,哪怕到了州委,也可能是一顆炸彈。”
“邱文亮和阮南州如此做,是失信於民,損害政府的公信力和信用。”
“這是陰招、損招、廢招。”
說到這裏,賀時年心裏的怒火在漸漸燃燒。
他真是有些咬牙切齒、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