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賀時年第一時間撥打了唐孝林的電話。
“祕書長你好,我是唐孝林。”
電話一接通,唐孝林爽朗且客氣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唐書記你好。姚書記讓你今天到州委一趟。”
電話那頭明顯一頓,隨即又道:“好的好的,請問什麼時間?”
賀時年說道:“姚書記讓你晚飯以後來,他在辦公室等你。”
“晚飯以後?”
“對,姚書記是這麼說的。”
唐孝林顯然意識到了什麼,但不敢過多思考。
“好,那我到時與祕書長聯繫,辛苦你了。”
“不知道中午有空沒有,想請祕書長你喫個飯。”
“唐書記,喫飯的事我們以後再說,你知道我中午一般都騰不出時間。”
“明白明白,那就下次有機會再說。”
“祕書長能不能透露一下老闆找我,是希望我彙報哪方面的工作,我也好做準備,免得到時候亂了陣腳。”
賀時年說道:“老闆沒有交代,這我還真不知道。”
唐孝林顯然不死心,又問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自然就是表揚、提拔之類的。
壞事自然就是批評、挨鬥之類的。
作爲一個市委書記,正處級幹部,唐孝林的這句話不是太有水平。
賀時年想了想,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姚書記今天心情不錯。”
一聽唐孝林就明白了,在電話中連連感謝賀時年。
“感謝你,祕書長的恩情我心裏有數了。”
等掛斷電話之後,賀時年纔開始深入思考姚田茂下班之後,會見唐孝林的目的。
州委書記的事,從來就沒有一件小事,當然,在這棟樓裏面也不會有祕密。
姚書記今天會見唐孝林的事,一定會在第二天傳得滿城皆知。
舊錫市是舊錫幫的老巢,也是舊錫幫勢力最爲穩固、堅不可摧的一個地方。
方有泰這些年雖然在其他地方完成了基本的分散、打擊以及肅清。
但是在舊錫市,針插不進水潑不進,可謂鐵板一塊。
或許走的時候,方有泰最不甘的就是沒能徹底撼動舊錫幫的老巢舊錫市。
唐孝林這個人,一定是舊錫幫其中的一人。
但是唐孝林並不是現在的趙又君提拔起來的。
當時薛明生還是州委書記的時候,唐孝林是舊錫市常務副市長,趙又君是舊錫市市委副書記。
後面趙又君成爲舊錫市市委書記,而唐孝林晚兩年成爲市長。
賀時年有點想不通的是,姚田茂明明要對付舊錫幫。
並且這已經不再是祕密,可爲什麼他要在這個時候接近唐孝林呢?
上級喊人過來談話或者聽工作彙報,主要有兩種方式。
一種就是讓州委辦以文件的形式通知。
這個過程一般是由州委祕書長納永江來安排,時間也會定在正常的日程表裏。
比如說昨天的成安新區區委書記高雲峯。
而相應的談話內容也會記錄在案,顯得公事公辦。
第二種就是讓賀時年打電話通知,這種就顯得相對私密很多,也就不那麼官方。
自然也就不會安排進入工作日程。
所以正常情況下,也不走正規的流程,更不需要通過納永江這裏安排。
賀時年暫時想不通姚田茂接近唐孝林的目的。
這是因爲信息差。
哪怕昨晚孟琳和賀時年講了很多,但還是有信息差存在。
不過,賀時年知道,姚田茂一定是有深層次的目的。
這個目的應該很快就能揭開。
正在賀時年想這個問題的時候,桌上的電話又響了。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竟然是阮南州的。
不管是阮南州還是苟小林,都是方有泰的祕書。
如果當初在勒武縣,阮南州和賀時年之間能夠和睦相處,心往一處想,力往一處使。
那麼哪怕阮南州在背後搞了一些小動作,針對賀時年的一些事,他也可以不計前嫌。
但是阮南州立場不定,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
讓方有泰向省委推薦他成爲縣委書記的同時,又走了黃廣聖這條路。
並且方有泰離開的時候,將一個資料袋遞給他,這些都是關於阮南州的。
相關的資料賀時年後面看過,其中涉及到的最大的一個問題是阮南州的個人問題。
資料袋中顯示,阮南州和胡雙鳳是情人關係,兩人保持着長達5年以上的關係。
並且這個資料袋裏面顯示,阮南州和胡雙鳳除了婚外情之外,還育有一子。
這在體制裏面,並不算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但是這個人所處的位置,還有他曾經是方有泰的祕書,那麼性質就不一樣了。
如果查處屬實,阮南州因此出事,那麼方有泰也有識人不清、用人不明的責任。
除了男女關係之外,另外最重要的一條就是。
不管是阮南州還是胡雙鳳,都和勒武縣的黃廣聖保持着親密的關係。
尤其是在方有泰準備運作阮南州成爲勒武縣縣委書記的時候。
阮南州並沒有放棄黃廣聖這條線,反而和對方走在一起。
當初曹寶坤死之前告訴過賀時年關於阮南州的情況。
賀時年現在基本可以判定,阮南州已經進入了黃廣聖的勢力範圍。
因此賀時年對阮南州客套三分,但避之七分。
當然對他的客套更多的是源於買夏禾的面子。
畢竟,賀時年希望夏禾在勒武縣的工作更好開展,不要被領導爲難。
電話一接通,阮南州客氣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祕書長在忙嗎?”
賀時年嗯了一聲,說道:“阮縣長有什麼指示請說。”
“祕書長今晚有時間嗎?咱們約一桌。”
賀時年平淡道:“今天下班之後有安排,恐怕沒有時間了。”
阮南州連忙笑道:“理解理解,我聽說姚書記過段時間要下來視察。”
“他會不會來咱們勒武縣?”
阮南州說的是‘咱們’,他還想當然地將賀時年連同他綁在勒武縣。
賀時年自然不會鳥他這一套。
“目前這件事是州委祕書長那邊安排,我不知道。”
賀時年知道昨天姚田茂提到了勒武縣,那麼基本可以肯定。
勒武縣姚田茂肯定是要去的,但賀時年不打算告訴阮南州這個消息。
接下來阮南州又閒扯了幾句。
見確實不能從賀時年口中套出什麼有用信息,就客氣地掛斷了電話。
“那好,我就不打擾祕書長工作了,等下次祕書長有時間,我們再一起喫飯。”
掛斷電話,賀時年笑了笑。
人生呀,還真是像一出不知道結局的大型連續劇。
很多橋段看起來十分諷刺,又充滿了荒誕感。
當初賀時年在勒武縣,阮南州是他的直屬領導。
賀時年見阮南州,身份自然矮了半分。
可是是現在自己搖身一變成爲了爲州委書記服務的副祕書長兼任副主任。
他和阮南州之間的角色也就進行了轉換。
讓阮南州對他客客氣氣,甚至有點卑躬討好。
這呀,或許就是權力的魅力。
是很多人孜孜不倦,終其一生都在追求的權力。
接下來的工作依舊是重複昨天的模式。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班,賀時年走入姚田茂的辦公室。
“姚書記,已經下班了,是否現在通知唐書記過來?”
姚田茂還是下意識看了一眼鐘錶。
“好,你通知他過來吧。”
賀時年回到辦公室給唐孝林打了電話。
還沒過5分鐘,唐孝林就屁顛屁顛出現在賀時年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