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賀時年是認定州委州政府一定有這股勢力的。
但具體是誰,滲透到何種程度,賀時年目前確實不清楚。
也就不敢冒然斷言。
吳蘊秋微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你說的沒錯,如果黃廣聖和寧海的羅法森等人屬於同一個陣營的,那麼這股勢力是危險的,也是可怕的。”
賀時年道:“這或許只是我的猜想,亦或者因爲寧海的事對於我的影響太深了。”
“所以我將黃廣聖以及其背後做的事,和寧海的這件事聯繫在一起。”
吳蘊秋道:“這件事,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先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以免打草驚蛇。”
“否則,你極有可能再次陷入危險的境地。”
“我會從我的渠道,留意一下省裏的一些不尋常的動向。”
“至於你那邊……”
說到這裏吳蘊秋看向賀時年,眼神多了嚴肅和關切。
“繼續觀察,但要像獵人一樣,保持耐心,隱藏好自己。”
“真正的對手,往往在你最鬆懈的時候,纔會露出馬腳。”
賀時年點頭道:“知道了秋姐,我會牢記。”
吳蘊秋又道:“魯雄飛離開,曹寶坤繼任縣委書記是我沒有想到的,我個人認爲這個人不合適。”
“這件事我後面私下找蕭?部長了解了一下。”
“曹寶坤是薛明生在背後運作的,通過的是組織部副部長的關係。”
賀時年點了點頭道:“這點我知道,包括現在方書記也知道了。”
吳蘊秋道:“就目前而言,你在勒武縣的局勢還算明朗,不算太壞。”
“你要記住,縣一級的核心矛盾不是內部矛盾,而是發展的矛盾。”
“只有經濟發展了,事情做出來了,有成效,有成果了纔算真。”
“而通過鬥爭將誰打下,將誰趕走,這都是在矛盾不可調和之後纔會使用的低級手段。”
“希望你能明白,將經濟發展始終作爲肩頭的責任。”
賀時年點頭道:“秋姐,我的性格你清楚,我不喜與誰爭,也從沒有想和誰過不去。”
“但要是對方真和我過不去,我也不會成爲砧板上的魚肉。”
“有時候鬥一鬥未必是壞事,鬥一鬥是爲了新的平衡嘛!”
吳蘊秋欣慰笑道:“嗯,很好,你能有這個認識,說明你在政治上已經越來越成熟了。”
賀時年笑道:“我哪經得起秋姐如此讚譽,我需要走的路還很長。”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敲響。
賀時年起身去開門。
門外的是周琴,她看了賀時年一眼,目光落在吳蘊秋身上。
“吳市長,剛纔趙州長的祕書來電話了,我們可以過去了。”
吳蘊秋喝了一口茶,起身道:“那好,我們過去。”
“時年,今晚你就和我一起出席了。”
吳蘊秋說的趙州長,自然是趙又君。
賀時年微驚道:“秋姐,我陪同一起去合適嗎?”
周琴也道:“賀縣長也要參與的事,我沒有和趙州長的祕書溝通。”
言外之意就是周琴也不希望賀時年一起參與。
主要是她周琴不想賀時年和吳蘊秋走得太近。
她心裏面酸酸的,是一種莫名其妙的醋意。
吳蘊秋卻彷彿沒有聽懂一樣。
“那你給對方回一個電話說一聲就行。”
吳蘊秋執意帶着賀時年前去,這是告訴所有人,賀時年是她吳蘊秋要罩着的人。
你們如果知道我吳蘊秋的背景和關係,在針對賀時年的同時,最好掂量清楚。
周琴滿心不願意,但在臉上卻不敢表露出絲毫不滿,依舊帶着職業的微笑。
“好的,吳書記,我這就給對方回電話。”
下樓梯,出了酒店。
吳蘊秋讓賀時年和她一起坐後面。
這再次讓周琴心裏難受得緊。
而吳蘊秋絲毫不在意,上了車說道:“今晚方書記陪同省裏來的褚青陽副書記和韓部長。”
“我們玉華市和文華州的代表,就由趙州長來陪同。”
“不過,都是在一個酒店,同一層樓,待會兒可能還要去敬一杯酒。”
賀時年哦了一聲,算是明白了。
不光省委副書記來了。
韓考璋也來了?
說明省委對東華州的這次慶典很重視。
喫飯的地點安排在了州委迎賓館。
來到這裏,賀時年大老遠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一衆州委常委。
爲首的赫然正是州委書記方有泰和州長趙又君。
其餘的州委常委,還有副州長,副祕書長等,賀時年基本都能喊出名字。
專職副書記梁鳳偉。
常務副州長羅啓亮。
組織部長寧賢。
紀委書記季道平。
政法委書記席連正。
宣傳部長顧雲生。
州委祕書長納永江。
統戰部部長黃子揚。
軍分區政委張波。
安蒙市市委書記葉南星。
所有的這些州委常委中,只有安蒙市市委書記葉南星是女性。
其餘都是清一色男性。
車子停穩,州委祕書長納永江親自上前,替吳蘊秋開車門。
吳蘊秋下車後,賀時年也跟着下車。
常委中,有些人見到賀時年和吳蘊秋竟然是一起來的。
眼裏閃過震驚。
不過,很快掩飾起來。
賀時年敏銳地捕捉到,常務副州長羅啓亮的目光在他和吳蘊秋之間多停留了一瞬。
而紀委書記季道平則是面色平靜,恍若未覺。
現場自然少不了握手寒暄,說幾句客套話。
吳蘊秋先是和方有泰握手。
方有泰哈哈大笑:“蘊秋同志,歡迎你再次回到東華州呀!”
吳蘊秋也道:“方書記,東華州是我的第一站孃家,這次回來感受到了孃家的溫暖和熱情。”
方有泰笑道:“今晚蘊秋同志一定好好喝幾杯,喝高興。”
吳蘊秋笑道:“待會兒我來給方書記敬酒。”
接着,吳蘊秋又趙又君握手,再和其他常委一一握手。
這時方有泰的目光落在賀時年身上。
“時年也來啦,你是大酒量,也算半個東道主,今晚要將蘊秋喝高興。”
其實,如果賀時年沒有記錯,這幾天吳蘊秋是不能喝酒的。
臉上卻笑道:“方書記下達的任務,我保證完成。”
說完,賀時年給方有泰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隱於人羣。
他現在的級別是不夠和州委常委們握手的。
吳蘊秋之後,文華州的代表團也來了。
方有泰等人依舊和這些人握手寒暄,說一些場面話。
賀時年觀察着這些人的一言一行。
暗想以後我到了這個位置。
這些形而上,形式主義的東西恐怕也避免不了。
再之後是省上廳局級的相關領導。
還有民間藝術團,代表團等。
正在賀時年思考的時候,兩輛嶄新如墨的奧迪車緩緩進來了。
見到這兩輛車進來,方有泰和趙又君兩人沒有再站在原地。
而是抬步迎了上去。
方有泰去後面的那輛,而趙又君去前面的那輛。
賀時年猜想,這兩輛車裏面坐着的,應該就是省委副書記褚青陽和省委宣傳部部長韓考璋。
果然,車門打開,從兩輛車裏出來的正是省委副書記褚青陽和省委宣傳部部長韓考璋。
方有泰和趙又君快步上前,笑容滿面地等候握手問候。
一衆州委常委自然而然地調整了站位和神態。
整個迎賓館前的空氣似乎都因這兩位省領導的到來而變得更加肅穆與流動。
賀時年站在人羣稍後處,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今晚這頓飯,遠不止是慶典前的普通聚餐。
這更是一個舞臺,一個信號,或許也是某些暗流開始湧動的序曲。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目光沉靜地朝着吳蘊秋所在的位置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