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個好東西，就是太貴了。”
李秋晚不由惋惜，眸子也同樣看着下方。
“你喜歡？”
寧奇則是笑着問道。
他本來就是帶她來玩的，就算是拍賣也是消遣一下而已。
如果她喜...
“主人放心，這些龍氣早已沉寂萬載，與鐘乳石融爲一體，不復當年暴烈之性，反而溫養如液，只待有緣者引動。”青龍雙眸微闔，眉心青紋隱隱浮起，一縷極淡的龍息自鼻端逸出，在空中凝而不散，“我以本源龍血爲引，化三十六道導脈，將龍氣濾其戾、淬其精、凝其神，再渡入主人分神之內——此非吞噬，而是承繼。於我而言，反是龍族血脈返本歸源之機，非但無損，更有裨益。”
寧奇聞言，靜默片刻，忽而一笑：“既是承繼，而非掠奪，那便好。”
他盤膝坐下，分神之體雖虛，卻已得香火之力淬鍊，周身泛着一層薄薄金暈，宛如琉璃鑄就。藥靈在丹田中早按捺不住，此刻探出半截靈體，急聲道：“快快快！主人，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緣！龍氣淬魂，神念可破虛妄，識海能納星河，往後推演天機、參悟大道，都比旁人快上十倍不止！”
石肖坤亦神色肅然，取出一方古銅羅盤，指尖輕點，盤面頓時浮起九道銀線，交錯成網，悄然懸於寧奇頭頂三寸——此乃界靈本命所凝的“定魂引脈陣”，專爲穩固分神與龍氣交融之刻的魂基所設，稍有差池，分神便可能被龍氣衝潰，散作青煙。
青龍低吼一聲，身形驟然拔高數丈，龍軀未全顯，卻已有九節青鱗脊骨透體而出，每一節脊骨之上，皆浮起一枚赤色符文，如心跳般明滅。他張口一吐，一道凝若實質的碧血噴湧而出，在半空化作九滴懸停血珠，每一滴之中，都有一條微縮青龍游弋奔騰。
“起！”
青龍爪指一劃，九滴血珠應聲炸開，化作九道血線，如活物般刺入九根最粗壯的龍形鐘乳石根部。剎那間，整座山洞嗡然震顫，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鐘乳石，表面竟浮起細密裂紋，裂紋之下，幽藍微光如水波盪漾，彷彿沉睡萬古的眼瞳，正被一一點亮。
“咔……嚓……”
第一聲脆響來自左側第三根鐘乳石——那石形如昂首蒼龍，龍角崢嶸，龍鬚垂地。裂紋自底端蔓延而上，倏忽間，整塊鐘乳石無聲崩解，化作漫天晶塵，塵中一縷幽藍龍氣如遊絲般升騰而起，卻不飄散，反似有靈，徑直朝青龍眉心飛去。
青龍並未吸納，只將龍息一引，那縷龍氣便順着他額前青紋，流入體內，經三十六道導脈反覆滌盪，剔除其中殘存的古老怨念與混沌雜息，最後凝成一滴澄澈如露的湛藍精粹，自他左爪尖緩緩滲出。
“主人，接氣！”
寧奇雙目緊閉，神念卻如蛛網鋪開，瞬間鎖定那滴龍氣。他未動分毫，只將分神眉心微微一鬆——一道細若髮絲的金光自識海深處射出，精準纏住那滴湛藍精粹，輕輕一牽。
“嗡！”
龍氣入體，寧奇分神之軀陡然繃直，周身金暈瞬間轉爲青金二色交織，皮膚之下似有無數細小青鱗隱現又隱沒。他識海之中，原本澄明如鏡的虛空，驟然掀起滔天巨浪！浪尖之上，一條模糊龍影翻騰咆哮，每一次擺尾，都震得識海壁壘嗡嗡作響；每一聲龍吟，都在他神魂深處刻下一道玄奧紋路——那是龍族最本源的呼吸法、筋絡圖、乃至隕落前最後一刻的頓悟烙印！
“痛……”寧奇脣齒微啓，卻未發出聲，只覺神魂如被萬鈞重錘鍛打，又似浸入熔巖淬鍊，劇痛之中，卻有難以言喻的清明與浩瀚感奔湧而來。他看見自己神念所至之處，時間流速竟微微扭曲；他聽見遠處石肖坤輕叩羅盤的聲響，在耳中延展成九重迴音；他甚至“看”見藥靈丹田裏那一簇跳動的靈火，火芯深處，竟也悄然浮起一絲極淡的青色龍紋！
“穩住！”青龍低喝，聲音如鐘磬撞入寧奇識海，“龍氣入魂，非是壓服，乃是喚醒！你非龍族，卻已具龍性——觀其勢，不爭其形；得其髓，不拘其骨！”
寧奇心頭一震，豁然開朗。他不再抗拒那股磅礴沖刷之力，反而主動放開識海壁壘，任那龍吟、龍影、龍紋盡數湧入。他分神之體青金光芒愈盛，眉心處，一點幽藍印記悄然浮現，形如微縮龍瞳，開合之間，有星辰生滅之象。
此時，第二根鐘乳石轟然碎裂，第三根、第四根……九根主龍形鐘乳石接連崩解，九縷龍氣如九條天河倒灌，盡數匯入青龍導脈，再凝爲九滴湛藍精粹，一滴接一滴，被寧奇分神盡數納入。
當第九滴龍氣融入眉心龍瞳印記時，異變陡生！
那幽藍龍瞳驟然睜開，瞳孔深處，並非尋常豎瞳，而是一方緩緩旋轉的微型星圖！星圖中央，一顆黯淡星辰忽地亮起，隨即第二顆、第三顆……眨眼之間，九顆星辰連成一線，組成一道橫貫識海的青金色光帶！
“九曜歸元印？！”青龍猛地抬頭，龍瞳圓睜，聲音首次帶上驚震，“主人，這不是普通龍氣……這是……這是上古龍族‘守界九老’的本命星核所化！他們並非被封印，而是自願兵解，以星核爲引，鎮壓此地之下的‘淵墟裂隙’！”
“淵墟裂隙？”石肖坤臉色驟變，手中羅盤銀線齊齊斷裂，“那不是傳說中……連真仙墜入其中，神魂都會被碾成混沌原質的禁忌之地麼？！”
寧奇分神緩緩睜眼，眸中青金光芒尚未褪盡，瞳底那九顆星辰卻已隱去，唯餘一片深邃平靜。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眉心那點幽藍印記，聲音低沉卻清晰：“所以，這座龍宮，從來就不是什麼藏寶之地……而是一座墓碑，一座鎮壓之碑。”
藥靈在丹田中渾身發抖：“主人……那我們剛剛吸收的，不是龍氣，是九位龍族大能最後的守護意志？！”
“正是。”寧奇站起身，分神之體雖仍虛幻，卻已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感，彷彿他腳下所立之地，已非山洞，而是整片大陸的脊樑，“他們等的，從來就不是取寶之人……而是能承其志、續其守的人。”
話音未落，整座山洞忽然劇烈搖晃，穹頂鐘乳石簌簌剝落，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縫隙深處，透出令人心悸的灰黑色霧氣——那霧氣無聲無息，卻讓石肖坤的羅盤徹底化爲齏粉，讓青龍的龍鱗邊緣泛起細微焦痕，更讓寧奇分神體表的金暈，第一次出現不穩的波動。
“淵墟裂隙……醒了。”青龍沉聲道，龍軀繃緊，利爪深深扣入地面，“它感應到了九曜星核的氣息被引動……也感應到了，主人分神之中，已烙下守界印記。”
灰霧如潮水般從裂縫中湧出，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連光線都被扭曲吞噬。石肖坤迅速結印，界靈之力化作一道淡金色光罩，勉強撐開三尺方圓，將三人護在其中。然而光罩之外，灰霧已瀰漫至洞口，隱隱傳來某種無法形容的、彷彿億萬生靈同時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寂靜迴響。
“來不及了。”寧奇望着那不斷逼近的灰霧，神情卻異常冷靜，“分神終究不比本體，強行對抗淵墟之力，只會被同化爲混沌塵埃。”
“那……怎麼辦？”石肖坤咬牙問道。
寧奇目光掃過青龍眉心尚未平復的青紋，掃過石肖坤手中已黯淡無光的界靈本源，最終落向自己分神指尖——那裏，一縷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青金色氣息，正隨着他的心跳，緩緩搏動。
“不硬抗。”他忽然笑了，笑容裏有種近乎悲憫的釋然，“淵墟裂隙要的是混沌，是終結……那我們就給它‘開始’。”
他指尖輕點眉心龍瞳印記，那點幽藍驟然熾亮，隨即，一道微不可察的青金色漣漪，自印記中心擴散開來，無聲無息，卻在觸及灰霧的剎那，讓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第一次……凝滯了。
灰霧之中，一點微光悄然亮起，細若遊絲，卻倔強不熄。
緊接着，第二點、第三點……無數微光如星火燎原，在灰霧深處次第點亮，每一點微光之中，都隱約映出一個盤膝而坐的龍族身影，或撫琴，或持卷，或靜觀星鬥——那是九位守界龍老兵解前，留在星核中的最後一縷執念。
“以守界之志爲薪，燃混沌之暗。”寧奇的聲音在灰霧中迴盪，不高，卻字字如鍾，“既然你們守了萬古……那就由我，替你們……再守一刻。”
他分神之體開始變得透明，眉心龍瞳印記卻愈發璀璨，青金色光芒如熔金傾瀉，非是抵抗，而是溫柔包裹住那片灰霧，如同母體包裹初生的胚胎。
石肖坤瞳孔驟縮：“主人，您這是……以分神爲祭，重凝九曜封印？！”
“不是祭。”寧奇回頭，目光穿過灰霧，彷彿已看到潭水之上的本體，“是……續約。”
話音落，他整個分神之體化作一道決絕的青金長虹，義無反顧地撞入那片翻湧的灰霧核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悠長、蒼涼、卻又飽含無限生機的龍吟，自深淵底部直衝雲霄，穿透潭水，震得岸邊李秋晚等人齊齊抬頭，只見夜空之中，九顆本該隱沒的星辰，竟在剎那間迸發出撕裂黑暗的輝光！
而山洞之內，灰霧如潮水退去，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幽暗裂隙。裂隙邊緣，九道青金色符文如活物般蜿蜒浮現，彼此勾連，最終化作一道橫亙虛空的巍峨界碑——碑上無字，唯有一枚緩緩旋轉的幽藍龍瞳，瞳中九星流轉，亙古長明。
青龍單膝跪地，額頭觸地，聲音哽咽：“守界……永續。”
石肖坤沉默良久，緩緩抬手，一指點向自己眉心。一縷界靈本源離體，化作一枚微小的金色羅盤，靜靜懸浮於界碑之前，滴溜溜旋轉，如同最虔誠的守陵人。
藥靈在丹田中久久無言，許久，才輕輕道：“主人……您本可以走的。”
潭水之上，寧奇本體盤坐於巨石，睫毛微顫，悄然睜開雙眼。夜風拂過，他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眉心，那裏，一點極淡的幽藍，正隨呼吸若隱若現。
他抬頭望向那九顆重新明亮的星辰，嘴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契約已續……接下來，該收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