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我纔是漁翁
看着小孩有些懵逼的表情。
公寓管理員抬手試圖感受到他體內【絕望種子】的氣息。
最終卻無功而返。
就像此前團長所說的那樣。
朝夕相處如此之久,他也未曾發現過原住戶們有什麼異常。
現在同樣感覺不出來。
眼前【絕望種子】深埋於小孩體內的信息,全是靠吳亡一張嘴在說,頂多加上團長的某些過激反應佐證而已。
實際上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證據。
倘若這不是正確答案呢?
自己還得在臨終前的最後一刻,再去親手殺死一個無辜的孩童嗎?正如冥天和書童等人的分析,公寓管理員是一個內心相當糾結的存在。
他憎恨人類足以冷眼旁觀上百年。
卻又在末日建立起最後的避難所。
站在邪惡和善良中間被來回拉扯,在絕望和希望中不停的切換,直到精神早就破爛不堪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現在的他早已是一具空殼。
對外在的一切事物都逐漸麻木。
這樣的傢伙真的能對抗意志堅定的團長嗎?
包括書童在內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萬一公寓管理員放棄希望了呢?畢竟這傢伙今晚上就是來尋死的啊!“哥哥,他只是個孩子啊!就像我們當年那樣無辜又懵懂的孩子啊!”團長被瑪麗壓在地上,表情卻異常猙獰的狂笑道:“你也要讓他經歷被人抹殺的絕望嗎?賜予別人絕望的你又怎麼承擔這個世界的希望呢?”
作爲相處上百年的兄弟。
團長當然清楚自己這個哥哥是什麼德行。
同時給予絕望和希望給他。
哪怕面前的是【僞人】,只要勾起他那無聊的良心。
他就會動搖到無法做出任何決定。
最後只能讓事情自由發展。
而現在這種情況,自由發展下去獲得勝利的一定是自己!
正當所有人都在期待公寓管理員做出決定時。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他的臉上。
力道之大甚至將這傢伙直接打翻躺在地上,臉上紅腫起來隱約還有血跡從嘴角流出。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紛紛將目光看向始作俑者
吳亡!
這小子到底打算幹什麼!?
在目光聚集之下。
吳亡只是嘖了一聲。
露出嫌棄的表情說道:“我最煩你這種沒有自知之明的聖母了。”
“我都說了這小孩是【絕望種子】創造出來的【僞人】,他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從他體內挖出種子就像打開一個沒有生命的保險櫃一樣,你會因爲保險櫃的鉸鏈忘記上潤滑油發出咯吱聲而良心自責嗎?”
“退一萬步說,就算團長真的是將種子埋進了一個人類的體內。”
“你這個世界殺手哪兒有資格去用善良和仁慈對待別人?”
“不要忘記你丟出去的那些收音機,給其他世界帶去了什麼樣的絕望。”
“殘忍地給別人絕望,又想保持自己的憐憫。”
“你他媽是真欠揍啊!”
說罷,吳亡更是直接騎在公寓管理員身上。
不由分說的舉起拳頭對着他的臉一頓暴擊。
其他人不清楚收音機會帶來什麼樣的災難。
但吳亡可是比誰都清楚啊!無論是當初的【逃學威龍】還是【荒村志】。
都有這種古怪收音機的推波助瀾纔會走到那一步。
說實話,當知道收音機是公寓管理員這傢伙製作的時候。
吳亡真的想上去兩耳巴子抽死他。
可理智告訴吳亡。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雖然製作方是公寓管理員,但提出這個建議的人卻是冥王星研究院的女人。
他可不相信對方會好心到拯救這個世界。
那女人幫忙搞出收音機,肯定有其他目的!
現在自己可不能讓這個單純的二傻子繼續懵逼下去了!
他需要對方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
這一通謾罵也讓所有人汗顏。
他們有想過用各種說辭去讓公寓管理員下定決心。
卻沒人敢想先上去給對方揍一頓。
並且還用這麼尖銳的話語去進行人身攻擊。
這他媽不是把別人往絕路上推嗎?砰
“你有痛覺的吧!這一拳疼不疼!”
“告訴我!你現在希望做什麼!是不是希望我別再繼續打了!?”
“你的希望就是別再感到痛苦了!是不是!?”
“我們來打個賭吧!就賭我下一拳會不會打中你的臉!賭注就是你的【希望】!如何?”
早已鼻青臉腫的公寓管理員下意識地痛苦喊道:“停下!”
他雖然是想找死,但也不是死在吳亡手中啊。
更不是被這種單純的毆打折磨。
吳亡卻置之不顧。
輕蔑地說了句:“你輸了!我會打中!”
又是重重的一拳。
聽着拳拳到肉的沉悶聲從公寓管理員臉上不停傳來。
這種力道打下去。
恐怕再多來幾下。
對方非得被揍到命若遊絲不可。
所有人都感到難以置信。
就連書童腦子都閃過一個古怪的想法
臥槽!燕雙贏這瘋子真是和我們站一邊的嗎?他丫的不會就是想刺激公寓管理員也跟着毀滅世界吧?然而,當衆人還在沉思如何勸阻吳亡的時候。
他反而先動了。
不知道吳亡從哪兒掏出來的一把匕首。
起身反手捅穿了小孩的手臂。
看着血流如注卻面不改色的小孩。
吳亡將他的傷口懟到公寓管理員面前。
惡狠狠地說道:“深呼吸!你有嗅到他體內那令人作嘔的酸味兒嗎?你真覺得他是個人類嗎?他是【僞人】!”
其他人感覺不出來區別。
可公寓管理員確實從面前的血液中感受到了一絲絲異常的酸味。
那是【僞人】的標誌。
或許是吳亡剛纔的語言過於尖銳。
直接將他埋藏在內心已久的矛盾戳中。
再加上事實已經擺在面前。
公寓管理員的眼神逐漸從麻木變得痛苦起來。
雙手顫抖着握住小孩傷口上的匕首。
一點點將其挪到心臟的位置。
吳亡的聲音就像是惡魔的低語般迴盪在他耳邊
“你這一生都沒辦法真正做出某種決定。”
“反正這個世界已經爛到底了,已經在深淵之中,無論往哪兒走都是向上。”
“既然這樣,你不如放棄思考自己的所作所爲會引發何等後果。”
“挖出【絕望種子】喚回收音機中的【希望】。”
“將它交給我!”
“由我來替你做出決定!”
“如此一來,你便不用糾結自己帶來的是絕望還是希望了。”
“適當的放棄,比某種無謂的糾結要好得多。”
聽到吳亡的話。
公寓管理員渾身一顫。
眼神中的痛苦似乎也消散了幾分。
看向吳亡的目光也多出了一絲祈求。
就像是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看見了一片綠洲那般。
是啊,自己承受不住這種責任。
那將它交給別人不就好了?絕望亦或是希望都與自己無關。
如果可以的話,公寓管理員甚至想把自己這雙給他帶來痛苦的眼眸也挖出來交給別人。
自己只想過上最普通的生活。
預見災難就是最大的災難啊!噗呲
手中的匕首洞穿了小孩的心臟。
對方眼中的懵懂並未消失。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慘叫。
正如吳亡所言,這小孩不明白什麼是死亡,因爲他本來就已經死了。
他只不過是個特殊的【僞人】而已。
看着公寓管理員開始動手。
吳亡這才默默地後退兩步。
面無表情地看向對方朝【僞人】動手。
而修女莉莉絲則悄悄走到吳亡身邊。
不留痕跡地伸出膚若凝脂的手指,將吳亡的手掌牽起包裹起來。
在她溫柔的撫摸中,吳亡手心那道不明顯的傷口緩緩修復。
片刻間,手心便不再流出鮮血了。
她用只有吳亡能聽見的聲音附耳輕聲道:“先生,您這樣做真的好嗎?”
吳亡將手慢慢抽出來。
眼中閃過一抹堅定道:“我相信自己的判斷,只不過動用了一點善意的謊言。”
其實這個勸導公寓管理員的過程中。
有一個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關鍵點。
那便是小孩的傷口血液爲什麼會發酸。
就連每天敲門發放樓規的譚麗麗也無法判斷出小孩是【僞人】。
那就證明他身上根本就沒有酸味兒。但在場其實還有一個人的血肉會發酸
吳亡自己!
別忘了,他可是喫下【僞人肉】正在被同化的啊!
所以,在刺穿小孩手臂的時候。
吳亡順勢用鋒利的匕首將自己的手掌心也割破。
讓他的血順着匕首。
流到小孩的傷口上。
這樣就營造出了小孩的血液在發酸的錯覺。
是的,吳亡根本沒辦法證明對方是【僞人】!他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斷!
去誤導公寓管理員動手將【僞人小孩】剖開。
這樣才能讓對方徹底放棄思考。
正如他剛纔跟莉莉絲說的那樣
【我也不是抱着善意來的】
現在事實證明他是正確的!
因爲管理員已經從小孩的心臟內挖出了一顆如黑曜石般的種子。
或者說是眼球。
它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眨着眼看向衆人。
與其對視的瞬間。
所有人都從心底裏感覺到陣陣絕望。
彷彿自己現在所作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不如就這樣等候死亡降臨便是最好的結果。
整個場上只有三個人不受影響
與【絕望種子】同宗同源的兄弟倆。
以及持有【慾望之魂】的吳亡。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老闆未卜先知。
祂的賜福在此刻讓吳亡成爲除了兄弟倆以外,唯一一個能夠左右結局的人。
“休想休想!”
“既然我贏不了!那我也不能讓你們贏!”
團長眼看事情即將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他的勝利已經漸行漸遠。
在瘋狂之下,他使用了最後的底牌。
這是一張只要用出那便註定團長自己再也不會勝利的底牌。
只不過同樣也能阻止別人獲得勝利。
一個暗紅色散發着不詳氣息的收音機被他召喚出來。
看到這個收音機出現的瞬間。
公寓管理員似乎意識到他要做什麼了。
不顧身體上的疼痛瘋狂朝團長撲過去。
想要將收音機奪走。
但這又怎麼可能趕得上呢?
在衆目睽睽之下。
團長毅然決然地將收音機砸了個粉碎。
“迎接我最後絕望吧!”
在他的嘶吼中。
收音機聚集上百年的絕望如潮水般湧出。
形成如同實質般的黑霧朝種子湧去。
這本是團長打算用來掌控【絕望種子】的力量。
失去了這股百年絕望,他將無法去往現實找到冥王星研究所的女人報仇。
也不能將自己的能力提升。
就算最終讓吳亡等人失敗。
他也只能在這個全是【僞人】的世界。
獨自一人默默等到壽命走向盡頭。
達成兩敗俱傷無人勝利的故事結局。
看着奔湧而來的黑霧。
公寓管理員無奈的嘆了口氣。
如果讓種子吸收了這股【絕望】,那肯定會爆發出新的災難。
可自己卻阻止不了這個過程。
在座的也沒人能夠阻止。
因爲這是一種代表着【絕望】的概念性氣息,它沒有所謂的實體。
如煙如霧,無孔不入。
果然,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
自己眼中的災難永遠也不可避免。
404號公寓樓註定走向滅亡。
“老子說過!沒有什麼事情!”
“是他娘絕對的!哪怕是死亡!”
就在此時,一個身影悍然出現在黑霧面前。
張開手臂將所有的黑霧吞噬殆盡。
這個舉動讓團長直接愣在了原地。
嘴裏只能不停重複着“不可能”三個字。
他作爲親手釋放百年【絕望】的人,自然很清楚這股氣息只會被什麼樣的存在吸引。
必須是具備比面對死亡還要絕望的人。
纔有資格引得這股氣息靠近且吸收。
不然的話,它就只會飛向一切的源頭【絕望種子】。
按理來說後者已經是註定的結局了。
哪怕是公寓管理員和自己此刻都沒有資格能夠代替【絕望種子】將其吸收。
可眼前這個張口閉口就是【希望】的混蛋!
他怎麼可能具備這種程度的絕望!沒有人能夠同時懷有【希望】和【絕望】!沒有人!沒有人!“咳咳咳你這是假煙吧有點兒劣質啊”
吳亡踉踉蹌蹌地顫抖着半跪在地上。
目光深處的絕望和希望在不停交替。
腦海中也好似走馬燈一般開始閃爍出畫面。
有得知父母和大姐全部死於空難,自己卻獨活下來在飛機殘骸上痛哭流涕的絕望;有一次次自殺卻永遠只能感受到痛苦無法達成真實死亡的絕望;有二姐穿着自己送她的第一條裙子在客廳炫耀得轉圈圈時,他對於平淡日常生活的渴求和希望;有得知空難是人爲後,想要將幕後黑手抓出來復仇的希望
團長和公寓管理員根本想象不出來,一個身懷【不死】的人經歷過什麼樣的絕望。
吳亡是不會死。
並不是不會疼。
他的【苦痛】甚至能夠得到和【希望】是同一層次的【苦痛之主】認可。
當初若不是【慾海靈尊】將他藏在【神棄之地】。
吳亡敢斷定【苦痛之主】或者【苦痛神使】絕對會賜下【覲見】的契機。
他能夠吸引這股【絕望】完全是有理由的。
但相比於公寓管理員而言。
吳亡的內核就顯得如此穩定。
原因很簡單他是被愛包圍着長大的。
無論是父母還是大姐和二姐,身邊的所有人都愛着他。
爲了他們。
吳亡也不可能讓自己崩潰。
從當初突破【蜘蛛】的考驗便能看出。
哪怕成爲怪物,成爲不死的異類,成爲絕望的化身,成爲各種不一樣的自己
他也不會崩潰,不會迷茫。
自己所珍惜的一切。
就是自己的希望!這是絕望也無法掩蓋的存在!
如果沒有這種程度的希望。
吳亡也沒辦法在每次死亡後站起來的那一刻,忘卻掉上一秒的死亡痛苦,永遠將目光看向前方。
撕拉
在團長的顫抖和公寓管理員的迷茫中,他們看見了聞所未聞的一幕
吳亡,將絕望撕碎了。
漫天的黑霧被他吸收後又釋放出來,隨後更是徒手插入【絕望】之中。
活生生將這沒有實體的黑霧撕成兩半。
消散於天地之間。
喘着粗氣說道:“我的評價是這假煙還不如萬寶路得勁兒。”
轉頭看向公寓管理員。
吳亡伸出手說道:“現在,完成你的賭約。”
“把【希望】交給我,讓我來改變這一切,至於你自己嘛”
“好好休息,多喝熱水。”
說罷,他便已經看見對方將【絕望種子】緊握手中。
用複雜的眼神望向自己。
地面上不停地撕裂出一道道縫隙。
數以百計的收音機從中掉出,每一個都散發着不弱於剛纔團長碾碎的百年絕望氣息。
只不過它們上面更多的是【希望】。
看着收音機堆積起來,公寓管理員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有些欲言又止的感覺。
但最後還是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默默地將【絕望種子】放在吳亡手中,語重心長地說道:“滿懷希望的去使用它們吧,這是你的責任了。”
“我,輕鬆了。”
如同將懷揣了上百年卻不知道何時會引爆的炸彈交出去一樣,當吳亡接過【絕望種子】的瞬間公寓管理員眼神中的麻木都消失了大半。
卻在不經意間看見發現這小子的笑容很奇怪。
似乎不只是陽光燦爛。
更多的是一種陰謀得逞的感覺。
笑起來異常的瘮人。
甚至讓公寓管理者升起一瞬間,將【絕望種子】交給他或許是種錯誤的感覺。
但轉頭他就釋懷了。
無論怎麼樣,總比落到馬戲團團長,自己那個瘋狂的弟弟手中要好。
而且不管之後發生什麼都和自己沒關係了,自己已經自由了。
“【希望】啊”
“那可太好了,我在這個副本中希望做的事情,還有點兒多呢”
“從哪個先開始呢?”
“反正肯定不是從拯救世界開始,畢竟,我來者不善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