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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分部。
職工食堂。
天生好命且得知自己天生好命的洛璃兒捏着筷子,扒拉着飯菜,神思不屬。
“嘿。”
許思怡從旁邊冒出,喊了一聲。
洛璃兒沒被嚇着,只是從神遊物外的狀態中剝離出來。
許思怡端着餐盤,在對面坐下,“想什麼呢?”
“唉。”
洛璃兒輕輕嘆了口氣,絲毫不掩飾自己消沉的情緒。
“怎麼了?這兩天心不在焉的。酒也不請我喝了。"
許思怡玩笑。
“追劇把我給追抑鬱了。”
洛璃兒語出驚人。
“追劇?”
許思怡愕然,繼而隨口笑問:“什麼?”
洛璃兒搖頭,“不提了,說了怕我胸口痛。”
許思怡略微好奇,拿起筷子,“說來聽聽,我都好久沒有看過電視劇了。”
“算了,我怕把你也給整鬱悶了。”
許思怡嗤然一笑,咬了口飯,豪爽道:“儘管說,小時候看那些虐心的苦情韓劇,我都不帶流一滴眼淚的。”
果然是一個時代的人啊。
本來也只相差一屆而已。
“那你挺厲害。”
洛璃兒誇讚。
“你也看過那類韓劇?不應該啊。”
“我姐看過,我跟着看過一丟丟。”
“裴小姐?”
許思怡試探性問。
“嗯。”洛璃兒點頭。
許思怡恍然,其實那種死去活來的苦情韓劇到她這個年齡段都進入尾聲了,而比她年長的裴雲兮正是深受荼毒的一代人。
“那你姐小時候看那些韓劇的時候,哭過沒。”
許思怡好奇打探,巨星的八卦,誰不感興趣。
“不告訴你。”
洛璃兒戒備心還是有的。
“切。”
許思怡撇了撇嘴,喫着飯,言歸正傳,“到底什麼劇,這麼大魔力,能讓你這麼投入。”
既然人家多次誠心誠意的發問,自然不好拒絕,洛璃兒撥弄着小土豆,終於開口了,“其實挺俗套的,現代都市,講的是一個多角戀的故事。”
許思怡失望的笑,“我還以爲什麼呢。現在的劇不都是這種內容嘛。就連古裝歷史劇都是一樣,除了談情說愛,這些編劇導演就編不出其他內容了,所以我好久沒看過電視劇了。沒勁。只有你們這種小女生喜歡。”
“我怎麼就小女生了?”
洛璃兒不滿,“我只比你小一歲。”
噢。
差點忘了。
不過生理年齡和心理年齡從來不是一碼事,生理年齡會隨着時間不可抗衡的增長,心理年齡則和經歷有關。
所以有的小孩像老人,有的老人像小孩。
而自己,命運多舛,只大一歲,可不止滄桑一歲。
“行。我嘴飄了。”
許思怡不露聲色,“你繼續說啊。”
洛璃兒沉吟,似乎在琢磨怎麼精簡概括,“......就是一男的,霸道總裁嘛,在有女朋友的同時,還在外面沾花惹草。”
許思怡異樣,“就這?大部分狗血劇不都這種劇情嗎?”
“不。和那些狗血劇不一樣。狗血劇裏的小三都挺綠茶的,可是這部劇裏的人設不一樣,善良,溫柔,美貌,並且體貼,對那男主無比真心。”
許思怡輕輕凝眉。
這麼說的話,是有點不一樣喔。
“還算有點新意。然後呢?”
“本來嘛,劇情發展還行,那男主也不算特別渣,雖然不是單身,但也做到了一個男人該做的,可最新一集,他女朋友懷孕了。
喫着飯菜的許思怡筷子一頓,不禁抬頭,凝視繼續分享的洛璃兒。
“許學姐,你說這種劇情是不是虐心。要麼就不要把女二的人設打造得那麼好嘛,她那麼完美,結果卻要被傷害,唉,我真是胸痛。”
許思怡依舊默不作聲。
“許學姐,你爲什麼不說話?”
說話?
說個p啊。
聽着聽着,許思怡開始高度懷疑,對方是不是含沙射影,指桑罵槐,是不是......聽說過她的故事。
她之前的感情經歷,那次巨大的挫傷,和對方剛纔敘述的劇情簡直是高度吻合。
男主有原配。
女二是好人。
什麼叫思維慣性,什麼叫先入爲主。
下意識關聯到自己身上的許思怡顯然無法再保持客觀的頭腦,但還是感覺到不對勁。
她的故事,只有身邊比較親密的朋友知道,譬如李姝蕊她們。
噢。
對。
還有江老闆。
洛璃兒是擱哪曉得的她的傷疤?
莫非是姝蕊兩口子告的密?
不切實際。
不提這兩口子都不是大舌頭的人,單輪人傢什麼級別、什麼層次?
會無聊到去碎語她的私生活?
那麼問題來了。
這妮子究竟是不是在隱射自己?
勿謂言之不預。
果不其然,暫且不提抑鬱,許思怡起碼有那麼一點點鬱悶了。
“怎麼辦?涼拌!”
筷子戳着飯粒,想起自己“黑歷史”的許思怡語氣難免出現了波動。
“啊?”
洛璃兒睜大眼眸。
“不然呢?”
“難道就不能有大團圓結局嗎?”
許思怡看着那雙烏黑而純真的眼睛,胸口愈發淤堵了。
“大團結結局?”
她冷冷一笑,“你告訴我,怎麼大團圓?這種爛編劇編這種劇情,就是爲了噁心人。好女人又怎麼樣?人家有家室,難道還能指望人家爲了你拋妻棄子?最好的結局,就是那男的給你點補償,你自己體面退場。
情緒化了。
這是完全對標自個了。
洛璃兒當然不瞭解這位學姐的故事,哪怕從對方的臉就能看出這不是一個沒故事的人,當然,她也並不好奇。
她在意的只是對方的分析。
畢竟。
旁觀者清。
“不會吧。那男主其實,人不差的,怎麼會拿錢就把人打發了,他不會這麼無情………………”
“天真!”
許思怡黑着臉,飯粒都被戳出了餐盤,掉在了餐桌上,不過這個時候沒誰計較浪費糧食的事兒。
“男人都是一個樣,嘴巴吹得天花亂墜,實際上他們心裏拎的門清,孰輕孰重,他們心裏早就有一桿秤,之所以還沒做出取捨,是沒到那個時候。不到迫不得已,僞君子,是願意一直戴着面具的。”
“學姐,你怎麼了?”
對於對方的見解,洛璃兒沒有置評,倒是先聽出了對方口吻的不對勁。
許思怡不答,夾了根菜薹,放進嘴裏,用力咬斷,“這種爛劇還是不要看了。”
“可是我真的挺喜歡女二啊。”
洛璃兒真的挺像入戲太深的小女生,“許學姐,你說你要是碰到這種情況,會怎麼辦?怎麼才能保護自己?”
許思怡再度抬頭,眼神“古怪”,看得洛璃兒不解的眨巴眼睛。
“......如果是我,那就同歸於盡。”
“啊?”
“我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
“殺人啊?”
洛璃兒搖頭,“不可以。這種劇情誘導性惡劣,過不了審的。”
“不用殺人。鬧,鬧得越大越好。讓那個男人身敗名裂。”
果然。
人吶。
都是言語上的巨人。
洛璃兒不清楚確實經歷過類似劇情的對方做出的選擇是退一步海闊天空,繼續閒聊,“可是女二真的很愛男主怎麼辦?她不會忍心。”
“爲什麼不忍心?”
許思怡呼吸短促,“那是個騙子啊!”
“但他對女二,也真的挺好。如果他是單身,那他就是一個完美的男人。”
究竟是什麼“神劇”?
許思怡此時意識到,對方應該並不是在暗箭傷人,真的只是在討論電視劇,因爲她碰到的可是徹頭徹尾的僞君子,純粹拿她當利用工具。但是情緒已然湧起,無法止息。
“你的意思是,女二很愛他?”
洛璃兒抿了抿脣,頂多也就安靜了兩秒時間,而後便堅定的點了點頭,“是的。”
許思怡嘴角扯了扯,弧度銳利。
“那就還有另一種同歸於盡的辦法。”
“什麼?”
“想辦法,也懷上孩子。”
許思怡笑容妖冶,“反正是你愛的男人,懷了心愛的人的孩子,本來就是一件幸福的事。同時,這個孩子也可以成爲你的資本,或許能夠幫你在天平的一端加一些砝碼。如果最後你還是被拋棄的一方,孩子也可以成爲慰藉。”
洛璃兒走神,怔怔看着出謀劃策的學姐,只是人家不知道自己在出謀劃策罷了。
“這個方法怎麼樣?”
許思怡笑問,透着一股發泄般的癲狂。
洛璃兒回神,不置可否,捏着筷子,只是道了句:“編劇肯定想不出這樣的劇情。”
“那是。”
許思怡嗤然道:“現在的電視都是給傻子看的,講什麼真善美,講什麼正能量,講什麼主旋律,可是看看這個社會,誰不是爲了自己。”
洛璃兒默不作聲,低頭,開始扒飯。
果然。
分享是可以轉移情緒的。
“什麼?”
互相專心用了會餐,許思怡抬頭,打破安靜。
“啊?”
“叫什麼名字。”
也想去觀摩觀摩?
“一部短劇。”
洛璃兒端起餐盤,“我喫飽了,學姐慢慢喫。”
“等我一會啊。”
“我身體不舒服,回去休息的。”
這下子輪到許思怡“啊”了。
“你下午不上班了?”
“不上了。明天再上。”
洛璃兒直接走人。
她什麼命格?
天生福貴命。
註定可以坐享其成,還需要那麼努力幹神馬?
下樓。
開車。
回家。
“姐。”
開門。
進屋。
“姐——”
上樓。
轉了一圈。
就連臥室都沒放過。
姐不在。
好險。
這妮子真的擅長搞突襲,假都不請直接開溜,任何風聲都收不到,這要是不小心,不又得被逮到?
看。
不在家裏是明智的。
車上都安全點。
沒逮到、呸,沒找到人的洛璃兒似乎有點失望,意興闌珊的扶着扶手慢悠悠下樓,走到大廳,坐在沙發上,抓起抱枕抱在懷裏,抬起雙腳,靠倒,蜷縮成一團,並沒有因爲自己的好命而開心。
相比於自己的命格,其實她更想知道的,是表姐的命格。
“骨碌。”
她陡然坐起來,盤着腿,抱着抱枕。
這個點,都在吭哧吭哧幹活。
要不趁機會,再去找端木琉璃問問?
就在洛璃兒意動,放下雙腳的時候,一股異味忽而飄進她的鼻子。
她吸了吸鼻。
什麼味道?
循着氣味,她起身,最終來到了垃圾桶旁,只見裏面塞着一大包牛皮紙袋,都不用拆,上面明明白白寫着中藥二字。
藥?
家裏沒有第三個人。
不是她去的。
那麼還能是誰的?
表姐生病了?
洛璃兒眉頭一皺,不由得變得緊張,趕緊蹲下,絲毫不嫌髒,將牛皮紙袋揪出來。
噢。
除了中藥,還有一個“袋”字。
洛璃兒拆開,名副其實,裏面裝的都是藥材,她當然是認不清的。
表姐生什麼病了?
怎麼沒告訴自己?
而且。
爲什麼買了藥又把藥給丟了?
——爲什麼?
自然是出於對江老闆的信任,或者說,是對道姑的信任。
沒用的藥還喝,那首先應該治的,得是大腦。
“咦。”
中藥袋裏除了沒喝完的藥材,還躺着一張紙,被胡亂揉成一團。
洛璃兒注意到,忍着刺激的氣味,伸手進去,抽了出來。
大意了啊。
當家裏不止自己單獨住的時候,一些較爲私密的垃圾得扔遠一點,因爲保不齊就會被人給翻出來。
當然了。
也是因爲工作的原因,從事香水研究的洛璃兒對氣味比較敏感。
把紙展開,儘量持平,結果意外而又不意外,上面寫的是一連串的藥材。
“當歸10g,炒白芍12g,熟地黃12g,川芎6g,醋香附10g,麩炒白朮12g,桑寄生15g......”
大部分,洛璃兒不認識,也不知道,但起碼有一點她明白。
這是藥方。
是治什麼的?
打電話問表姐,不用想,肯定不會說,就算說,也肯定不會是真話。
洛璃兒皺着眉頭,將牛皮紙袋重新塞進垃圾桶,起身,只拿了那張藥方。
中醫一症一方,所以想要知道是什麼病,拿藥方去問問就好了。
剛好。
除了會相術,道家的醫術,也是必修的科目。
找端木琉璃去。
本就打算出門的洛璃兒不再耽擱,右手攥緊皺巴巴的藥方,往門口小跑。
某人應該慚愧啊。
作爲朝夕相處的人,竟然還不如洛璃兒瞭解道姑的用處之廣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