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擇日不如撞日?
蘇謙呆呆地僵在會議室裏, 然後遲疑地回頭看了眼遊雲,企圖在自家教練這裏尋求一點支援。
但是遊雲微微笑了,抬手揉了一蘇謙的腦袋:“唔, 這個金字塔訓練法看起來不錯,我在布萊斯交流的時候有聽說過類似的訓練方式, 你居然衝到25秒了?”
蘇謙:……有感覺到一絲絲的危機。
蘇謙結巴了一,猶豫道:“其、其實25秒只是我瞎說的,具跑到多少秒我不知道呢……”
遊雲溫柔地笑了笑:“回頭的時候我們用這個金字塔訓練法測測看吧。”
蘇謙徹底僵硬在原地, 眼裏是滿滿的‘爲麼’——他剛剛不是想讓400米的隊員們‘衆樂樂’一嗎?爲麼最後變成他‘獨樂樂’了?
會議室裏的教練們這會兒看到小孩兒呆滯的子, 全都笑了。
這些天他們見多了蘇謙在會議室裏認真講解,分析運動員技術的專業模,回頭這會兒看到小孩兒被欺負到呆滯的子,都覺得可愛得不得了。
可愛的同時, 不免會在心裏感慨,蘇謙實在還是個孩子, 但小小年紀卻經有了這的天賦本。
如今還只是個冬訓期間參訓的選手,經給隊裏提供了十分重要的幫助。
不說別的,光只是他們這些教練員,這段時間聽蘇謙的分析, 哪怕觀察力不如蘇謙, 但是從觀察角度和分析思路上,或多或少的有了拓寬。
在場的教練們都心裏有數, 蘇謙這個寶貝蛋, 國家隊指定是不會想放走的了,別說他短跑上的天賦了,他這超乎常人的觀察力和獨特又確實精準的觀察視角,還真叫楊修磊和汪亮說對了, 這是個不可錯過的教練苗子。
邢遠志進到會議室時,恰好看到了一臉呆滯僵在了原地的蘇謙。
他挑了挑眉,看現場笑得挺歡的教練們,道:“怎麼的,要開會了,你們在這兒欺負小孩兒?”
聽到這話,在場的教練們又是一陣‘哈哈哈’。
田文瀚笑着接話道:“哎呀,老邢,這可不是我們欺負小孩兒。”
說着,田文瀚將剛剛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講到最後,邢遠志臉上露出了笑意。
邢遠志笑了笑,然後拉長了語調,意味深長道:“嗯……這個嘛,我們這專項分析會馬上要開始了……”
蘇謙頓時眼睛一亮:分析會要開始了=沒時間去跑400米=回頭大家或許忘了=他雲哥說不準會忘記金字塔訓練法的兒!
還沒等蘇謙爲腦子裏的這個等式開心上一秒。
一秒,邢遠志笑道:“不過看小謙你跑個400米的時間,大家還是有的嘛!”
轟。
蘇謙:qaq晴天霹靂。
在場的教練這會兒是真的都笑瘋了,獨留蘇謙一個倒黴孩子,他身邊是遊雲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話是這麼說,不過這個時間點,一大羣教練真的跟到訓練館去看蘇謙跑400米肯定不像話,最終蘇謙還是暫時獲得了‘緩刑’,教練們很快重新將注意力投入到了400米項目的運動員分析上來了。
如說,國內的100米短跑水準,和國際水準有一定差距,但至少還打開過百米大關,到達了亞洲一流水準的話,400米這個項目,連亞洲一流水準都還無法到達。
像是亞運和亞錦賽賽場上,通常亞運級別的冠亞季軍,挨個兒把國內塵封了20年的全國400米短跑紀錄挨個兒輪一遍。
這些頂尖的亞洲選手,打開45秒大關是有困難的,但是跑進46秒以內,或者跑到45秒前半還是輕輕鬆鬆的。
可換回到國內的400米選手,遠的不說,以本年度的大獎賽爲例。
但凡夠跑到47秒以內,有獎牌穩穩在手,這算了,好歹跑到了46秒抬頭,更有誇張的場次,47秒56都拿到冠軍。
這並不是爲國內賽所以選手不努力,上一屆亞錦賽與亞運會時,選派的400米選手,最終都只是勉強躋身半決賽,然後在半決賽之中遺憾止步。
用田文瀚的話來說,這是人才缺乏,是訓練缺失。
即便如此,對400米的專項技術分析會,在場的教練仍舊認真給出了各自的意見,只不過這些選手身上的有些問題,並不是單純靠技術分析夠解決的。
等400米的選手分析輪轉到虞爽的影像時,在座有不少教練眼前一亮。
這個虞爽,爆發力強,彎道力不錯,等到了直道上之後,直道衝刺的力看起來頗爲出色。
“老田,這個虞爽還不錯啊?”
有教練轉頭對田文瀚說了一句。
田文瀚點了點頭:“虞爽這小傢伙是不錯,但是這傢伙有個毛病,心太寬,訓練的時候倒還好,但練完完兒了。我不是說過嗎?400米的其他選手,到冬訓中更換了訓練方式,都不太適應,只有他一個,一點兒不適應的子都沒有。”
“我原本以爲,虞爽在地方隊的時候,是不是是走的負荷小組數的訓練方式,但我在他們進隊的時候,看過他們在地方隊的訓練檔案,沒印象說哪個選手的日常訓練是這個路數的。”
“我想不明白,直接聯繫了地方隊虞爽的負責教練,結他告訴我,虞爽是這個性格,你給他多少,他訓練多少,一點兒都不帶多的,但是不偷你的懶。這傢伙是心寬得很,連上場比賽,別人要擔心的是賽前過度緊張,他教練愁的是他過度放鬆。”
蘇謙記得虞爽,於是點點頭:“這個我記得,我在總決賽的時候遇到過虞爽……”蘇謙回顧了一當時虞爽的狀態,再次肯定道:“他是真的很放鬆。”
運動員賽前過度緊張當然不好,會影響競技狀態。
但是過度放鬆其實是一的。
對於運動員來說,比賽的壓力和與人競爭的刺激感,會影響運動員自身的狀態,讓運動員在賽場上有機會突破自我,在刺激的狀態取得更好的成績。
如過度放鬆的話,麼比賽實際上失去了這刺激效。
所以,對於運動員來說,教練們往往會叮囑,要在賽前保持‘適度的緊張感’,這會讓運動員的身不至於爲緊張而過度緊繃,又夠在比賽中有不錯的發揮。
說起來,此前的蔣偉明與虞爽,是賽場上兩個完全不同方向的極端。
關於虞爽過度放鬆的這個問題,在場的教練們試着或多或少出了些主意。
主要是嘗試着給虞爽增加壓力,看看不將他的緊張感給提升上來,只是具怎麼個加壓法兒,又是個問題。
遊雲最後提了個疑問:“最近這段時間的訓練裏,虞爽的訓練成效是不是比400米項目的其他選手都要好?幾個選手的測試成績中,是否是虞爽的成績暫時佔優?”
田文瀚一愣,還真是。
是說,虞爽有可是必須身邊要有比他強的選手在,才刺激到他提升狀態的選手。
可如真是這的話,田文瀚他還得頭疼。
目前可是冬訓階段,暫時沒有國際賽,虞爽此前沒有國際賽經驗,田文瀚拿不準虞爽如上國際賽場的話,會是個麼反應。
直到分析會解散,田文瀚對此暫時沒有頭緒。
末了,田文瀚嘆了口氣:“要是國內有個選手徹底壓他虞爽一頭好了。”
其實國家隊裏的其餘幾個400米選手,光看pb的話是勝過虞爽的,但只看pb沒有用,幾位目前的狀態確實一般,在冬訓中還在調整適應訓練狀態,提升實在有限。
光看訓練表現的話,心太寬的虞爽確實要勝過另外幾個400米選手。
這個現狀,免不了讓田文瀚一陣頭疼。
第天午,訓練結束後
200米和400米是在同一個訓練場館,蘇謙的訓練項相對其他成年選手來說要較少一些,在他結束訓練時,恰好路過了正在進行400米專項速度測試的選手旁。
路過的蘇謙乖乖地跟田文瀚打了個招呼:“田教練,我先走啦。”
一秒,蘇謙被田文瀚給逮着了:“小謙,訓練結束了?”
蘇謙呆了一,點頭:“啊,是。”
田文瀚於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來來來,既然這麼剛巧,擇日不如撞日。”
然後,賽道上,原本是4名400米的選手在做準備,第六道的起跑位置上被加塞了一個蘇謙。
蘇謙全程都是‘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幹麼’,迷惑的他這會兒心裏的懊悔臺詞是——我剛剛爲麼要跟田教練打招呼?
田文瀚其實倒沒想太多,是對蘇謙的400米表現還挺好奇,趁着這會兒蘇謙有空,把人逮着來試跑看看。
遊雲在一旁跟田文瀚一塊兒站着,看着蹲在起跑器上滿臉茫然的蘇謙,臉上一陣好笑。
除了田文瀚和遊雲之外,在場還有幾個教練,他們都還記得前一天會議室裏調戲蘇謙的好笑情景,這會兒看到田文瀚打算讓蘇謙試跑400米,像是邱明鑫這幾個,跟着湊到了邊上圍觀。
還有教練給蘇謙加油呢。
“小謙,加油跑哈。”
倒是賽道上原來準備測試的幾個400米選手有些迷惑——蘇謙被臨時加塞進來測試算了,這些教練怎麼在邊上湊熱鬧?
只有虞爽並不在意的子,他在第道上,還跟蘇謙笑嘻嘻地打了個招呼。
一時間,關注訓練場賽道上400米測試情況的人多了起來,蘇謙懵懵地朝周看了看,最後只乖乖認命地低頭開始投入準備。
在所有選手都準備完畢後。
一個400米的助理教練充當了發令員的角色,隨着‘各位’、‘預備’的發令聲響起後,一聲電子發令槍的清脆槍聲響起,賽道上包括蘇謙在內的5名選手蹬離起跑器,展開了這一輪的測試。
400米的彎道起跑與200米的彎道起跑雖然在選手之間的前伸距離上有所區別,但是彎道起跑的技巧還是相同的。
蘇謙在這一輪的測試中,爲是被田文瀚加塞進去的,他只是單純想看看蘇謙跑400米時的狀態和粗略成績,沒在意別的,直接將蘇謙塞到了第六道上。
這會兒賽道上統共只有5名測試選手,第六道正處在最外道。
相對於可以全力衝刺出的100米和200米短跑來說,需要控制節奏的400米的最外道又要更不好跑一些。
實上,400米的運動員各自應該都有自己全程的節奏控制習慣,但是在比賽之中,這節奏控制會爲前方運動員的速度而有一定的影響。
運動員在看到外道選手的速度時,夠對自身的速度與節奏有一定的判定,夠根據外道選手的速度,判斷自身的速度處在一個怎的區間。
但是最外道的選手則無法做這個判定,只靠自身對節奏的把控意識和感知來做這個判斷,在比賽的過程中,有可會爲擔心後方選手的趕超,而在前兩個百米賽段中額外產生不必要的過度消耗。
田文瀚在選手們都經開跑了之後,看到蘇謙的道次,心中纔有些後悔——剛剛考慮不周,蘇謙只是簡單的加入測試而,應該給他調整一個道次纔對的。
不過測試都經開始了,現在後悔沒有麼必要。
所幸,在起跑之後,蘇謙的狀態還是讓田文瀚眼前一亮。
可以的!
蘇謙的彎道起跑技術和彎道跑的力確實是很好的,在彎道跑的過程中,他的身從頭部到腳部呈一條直線,整微微向內傾斜,增加向心力的同時,這在彎道上的傾斜跑姿並沒有對他的跑速有任何的影響。
邊上的邱明鑫看了之後,笑着點了點頭。
彎道起跑和彎道加速,這是200米和400米共通的技術,蘇謙的表現,讓田文瀚和邱明鑫這兩個不同項目的主管教練都分外滿意。
位於蘇謙身後的虞爽,他的爆發力是較爲強勁的,彎道加速的技術頗爲純熟,他原以爲,憑藉自己的年齡優勢的和爆發力等身素質上的優勢,應該很快可以在賽道上拉近跟蘇謙之間的距離,然後達成反超。
但在第一個彎道結束,從彎道切直道進入直道衝刺階段時,虞爽才發現,他和前方蘇謙之間的距離並沒有明顯的拉近——又或者說,他們兩人之間拉近的距離,純粹是爲第一個彎道過後,兩人分別身處第六道與第五道,內外道之間弧線距離不同所帶來的距離拉近。
怎麼回?!
虞爽心裏微微一愣,但又忍不住興奮了起來——有意思!
如說,虞爽的心裏只是單純的覺得興奮和有意思的話,麼身處在虞爽身後,第道到第五道的400米選手在察覺到蘇謙在最外道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竟跑出了個完全不遜於他們這些400米選手的成績後,都臉上神色微變。
他們不由自主地開始加速,想要追趕上蘇謙的速度。
此時,第六道上的蘇謙在認真地控制着自己的節奏。
雖然只是意外地被臨時拉到400米的測試賽道上,但真正踏上賽道後,蘇謙微微地興奮了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與人進行400米短跑的對戰。
耳中傾聽着自己每一個腳步的踏地聲,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每一個呼吸的節奏。
400米與200米和100米不同。
它需要更強的速度耐力與速度保持力。
但算再強的速度耐力,無法讓一個選手真的完全處在最速度跑完400米的全程。
在第一個百米直道上,蘇謙拉開了自己的百米速度,在賽道上完成了一個速的百米衝刺,在即將切入第個彎道賽段時,即便以蘇謙的速度耐力,肌肉中乳酸堆積的酸脹感與呼吸控制的竭力感經湧入了他的身。
在進入第個彎道賽段時,虞爽與蘇謙的距離經逐步拉近,而在虞爽的身後,另外三名選手在全力追擊。
今天的這個測試,是在蘇謙經完成了自己的全部訓練項目之後纔開始的,可以說狀態原本不算良好。
到了第三個百米賽段之後,蘇謙經可以明顯感受到自己的快速流逝,但是隨着他的每一步蹬地,又有新的力量在產生。
在這極致的流量流逝與補充的快速變奏之中,賽道上,蘇謙經逐漸逼近最後的支線衝刺賽段。
這原本只是一次400米的普通隊內測試,但隨着蘇謙的加入,這場隊內測試的味道經微微改變。
包括虞爽在內的4名選手,最初都沒有特別在意蘇謙的出現,他們都知道,蘇謙是100米和200米的兼項選手,這麼小的小孩兒,沒道理在兼項100和200的情況,還在400米的賽道上有出色的表現。
但是測試進行到現在,眼前的現實在告訴他們,蘇謙在400米短跑這個項目上,有着絕佳的天賦和力!
蘇謙始終謹記着他家魔鬼教練的說法——400米是有獨特的技巧的,在這一條環形跑道上,並不是埋頭蠻幹讓你贏得勝利,在無以爲繼的情況,埋頭蠻幹只讓你在賽道上消耗殆盡,最終得到失敗。
他的一雙眼認真地看着前方,此時麼測試、麼身後的對手經暫時都被他拋到了腦後,他在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每一個步伐動作與每一次的呼吸。
當測試進行到最後一個支線賽段時,虞爽經微微反超了蘇謙,而餘的三名400米選手經朝蘇謙逼近。
但進入到最後60米衝刺的時刻,看似經耗盡的蘇謙,他的節奏與速度卻又一次提升!
僅僅只是一場測試,賽道上的硝煙味卻濃郁得完全不亞於……或是要更甚於國內頂尖的400米賽。
賽道外,田文瀚甚至差點兒忘了這只是一場隊內測試,他看着又一次反超虞爽,向着終點衝刺的蘇謙,看着同在朝着終點處全力奔跑的400米項目的幾位選手,忍不住低聲地叫了一句‘好!’。
最後的衝刺,率先衝過終點的,還是到了最後反超了蘇謙的虞爽。
蘇謙雖然在最後階段經全力衝刺,但是他的到了最後經略有不支,終究還是沒將速度提到最大。
在衝過終點後,虞爽雖然確實如他最初所料,憑藉自己的身素質等優勢贏得了勝利,可是他和蘇謙之間的距離差距非常微小。
與其說他是憑藉實力贏得的勝利,不如說是其中混雜了不少的運氣成分。
虞爽都沒感受到勝利的喜悅,更不必說餘的幾位400米選手了,他們最終甚至還沒跑得贏蘇謙。
直到衝過終點線,他們的臉上都還帶着不可思議的神色。
怎麼可?!
是啊,怎麼可,但是實是如此發生了。
幾個400米的選手臉上,或多或少都帶着點不可思議和羞愧,畢竟勝利者是虞爽算了,可贏了他們的人裏還有個蘇謙。
賽道旁,田文瀚在看完了測試全程後,先是驚喜於蘇謙的表現,後又對剛剛這一輪測試中,虞爽等幾個選手最後跑上頭的狀態完全看在了眼裏。
這個測試,原本是個突發的,他拉蘇謙來一塊兒測試是純屬意外,這些選手在最初沒有將蘇謙放在眼裏,最後的這個成績結倒不算意外。
田文瀚實際上對於最後選手們全力競賽的狀態頗爲滿意,但是這會兒當然不是誇獎選手的時機。
他看了眼電子計時器上的成績數據,抹了一把臉,讓自己換上了一副冷笑的孔走上前去。
“呵,可真有你們的,我隨手拉了人家200米的蘇謙來跑個測試,你們倒好,連人家200米的小孩兒都跑不過,臉都還要嗎?”
蘇·跑完測試剛好看到田文瀚強行變臉·謙:感覺自己是個工具謙了。
邊上,鮮紅的計時器上,5人的成績正列在上方——
1、虞爽,47秒27
2、蘇謙,47秒43
3、……
田文瀚的跟前,一羣400米·同看到田文瀚強行變臉·全成員:雖然看到了老田變臉全程,但是眼睜睜地看着計時器上的這個成績,對於他的教訓,他們此時只咬咬牙,確實沒臉反駁。
不論怎麼說,今天這個測試,這個狀態和表現,不對的只是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