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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 四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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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極和項英離去之後,李信也向隼龍和隼丈告別,離開了“隼之裏”。

回到東京,此時東京尚沉浸在昨日“黑龍”事件帶來的恐慌之中,那朵在東京升起的蘑菇雲,如果不是後來政府直播,解釋這是“滅世魔物”造成...

富士山腹地,巨門轟然閉合的剎那,整座山體彷彿活了過來——岩層深處傳來沉悶如心跳的搏動,一縷縷暗紅色霧氣從地縫中滲出,如同垂死巨獸的喘息。武極與隼龍剛踏入門內,腳下大地驟然塌陷,兩人凌空躍起,只見方纔立足之處已化作沸騰岩漿池,赤紅火舌舔舐着穹頂嶙峋鍾乳,映得整個空間如血獄倒懸。

“小心!”隼龍低喝,刀光乍起,一柄纏繞黑氣的骨刃自岩漿中破出,直刺武極咽喉。武極頭也不回,右手五指虛握,空氣中竟凝出一柄半透明氣刃,“錚”一聲格開骨刃,餘勁震得四周石柱簌簌剝落。那持骨刃者緩緩浮出岩漿,皮膚焦黑皸裂,眼窩裏跳動着兩簇幽綠鬼火——正是被李信斬首後又於邪氣中重生的“骸骨魔神”巴爾薩克。

“第七位……”武極眯起眼,目光掃過前方。這片熔巖大廳呈環形展開,七根刻滿逆鱗紋路的玄黑色石柱矗立中央,每根柱頂都懸浮着一枚拳頭大小的猩紅晶核,正以同一頻率明滅脈動。晶核之下,七具殘缺不全的軀體被鎖鏈貫穿脊椎,懸吊在半空,四肢關節處不斷滴落粘稠黑血,墜入下方岩漿池時激起陣陣嘶鳴白煙。它們有的僅剩骷髏骨架卻肌肉虯結,有的胸腔大開露出搏動心臟,有的則頭顱碎裂半邊仍睜着渾濁瞳孔——正是“七殺重鬼王”的本體真身!

“原來如此。”隼龍聲音發緊,“它們不是‘邪魔神’尚未完成的七具‘容器’,而封印核心就在這七顆‘心核’裏……”

話音未落,最左側石柱頂端的晶核突然炸裂!黑血如瀑潑灑,那具被鎖鏈貫穿的軀體猛然繃直,斷裂的頸骨咔咔錯位重組,一張覆蓋灰白鱗片的臉龐緩緩抬起,左眼是空洞黑洞,右眼卻燃起熔金火焰——“灼目魔神”阿努比斯甦醒了。

它未看二人,熔金右眼徑直射向大廳盡頭。那裏,一道百丈高的青銅巨門正無聲開啓,門縫中湧出的不是邪氣,而是純粹的、令人靈魂凍結的“空無”。門內沒有光,沒有影,連時間流動的痕跡都被抹去,唯有門楣上蝕刻的八個古老符文微微泛着青灰光澤:【瓦茲達·終焉之胎】。

“它在等我們進去。”武極踏前一步,腳下岩漿自動分開,露出一條焦黑小徑,“真正的封印核心不在這裏,而在門後。”

隼龍卻盯着那七顆心核:“可若放任它們繼續汲取地脈之力……”他話未說完,第二顆晶核“噗”地爆開!這次是右側石柱,一具渾身纏繞荊棘的軀體抽搐着睜開眼,荊棘瞬間瘋長,刺穿巖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棘獄魔神”瑪爾甘。

更令人心悸的是,七根石柱底部,無數細若蛛絲的暗紅脈絡正從地底蔓延而出,如活物般鑽入七具軀體腳踝。脈絡所經之處,岩漿翻湧速度加快三倍,大廳溫度陡升五十度,連空氣都開始扭曲蒸騰。

“地脈暴走了。”隼龍拔刀橫於胸前,刀身嗡嗡震顫,“幻心說得對,富士山的地脈之力本就狂暴難馴,如今又被‘邪魔神’殘魂當作了分娩產牀……再拖下去,整座山都會塌陷成火山口!”

武極忽而抬手,指尖一縷紫氣繚繞:“那就別拖了。”他屈指輕彈,紫氣如箭射向第三顆心核。就在紫氣即將觸及晶核的剎那——

“住手!”

一聲清叱自青銅巨門內傳來,聲波竟凝成實質冰晶,在空中炸開細密霜花。門內陰影裏,一個披着褪色硃紅狩衣的身影緩步而出。他手持一柄無鞘短刀,刀身佈滿蛛網般裂痕,卻流淌着比岩漿更灼熱的暗金色光暈。最駭人的是他的臉——左半邊是俊朗青年面龐,右半邊卻覆滿龜裂黑甲,甲縫中滲出絲絲縷縷的金色血線,正與七顆心核的脈動同頻共振。

“隼龍……”青年開口,聲音如金鐵交擊,又似萬千亡魂齊誦,“你終於來了。還有你,武極先生。”他目光掠過武極,最終停駐在隼龍臉上,右眼黑甲下金血驟然加速奔流,“七百年了,‘隼之一族’的血脈,果然還帶着那場決戰的鏽味。”

隼龍瞳孔驟縮:“你是……瓦茲達?不,你是‘邪魔神’的初生意識?”

“初生?”青年低笑,左半邊臉頰浮現溫柔笑意,右半邊黑甲卻咔嚓裂開新縫,“錯了。我是‘神瓦茲’殘留的‘神性’,也是‘瓦茲達’孕育的‘人性’。你們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忽然將短刀反手插入自己左胸,金血噴湧而出,盡數澆灌在腳下地面。霎時間,七根石柱齊齊震動,所有心核光芒暴漲,岩漿池沸騰如沸水,而那扇青銅巨門轟然洞開,門內“空無”之地竟浮現出無數破碎鏡面,每面鏡中都映出不同年代的“隼之一族”忍者身影:有持刀斬斷魔龍的白髮老者,有跪拜神龕淚流滿面的少女,有渾身浴血仍高舉族旗的少年……最後所有鏡面驟然碎裂,碎片飛向青年,嵌入他右半邊黑甲,拼湊出一副猙獰戰鎧。

“這是‘隼之一族’七百年來斬殺我的每一刀留下的印記。”青年撫過戰鎧上新增的碎片,聲音陡然轉冷,“現在,該收利息了。”

話音未落,七顆心核同時爆裂!黑血如天河傾瀉,在空中交織成巨大符陣,符陣中心浮現出一尊百丈高虛影——它沒有五官,只有無數條蠕動觸手,每條觸手上都掛着縮小版的“隼之裏”村落模型,模型中村民正無聲燃燒。虛影抬手,七道血光射向武極與隼龍,所過之處空間寸寸龜裂,露出背後混沌亂流。

“羅剎魁神功·八界俱滅!”武極雙掌合十,身後浮現出八尊頂天立地的羅剎法相,四尊持劍劈向血光,四尊張口吞納亂流。血光與劍氣相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震得隼龍耳膜滲血。他強忍眩暈揮刀斬向青年,刀鋒未至,青年右眼黑甲突然崩開,一道金血如鞭甩出,纏住刀身瞬間將其腐蝕出蜂窩狀孔洞!

“沒完沒了……”隼龍棄刀後撤,袖中滑出三枚漆黑手裏劍。就在他擲出手裏劍的剎那,青年左眼溫柔笑意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悲憫:“孩子,你知道爲什麼‘隼之一族’能世代守封印,卻永遠無法真正殺死我嗎?”

他伸出染血手指,輕輕點向隼龍眉心。指尖未觸肌膚,隼龍卻如遭雷擊,眼前驟然閃回幼時場景:母親抱着他在篝火旁唱搖籃曲,歌聲婉轉如春溪;父親用刀尖在地上畫出複雜陣圖,教他辨認星軌;紅葉踮腳把最大飯糰塞進他手心,糯米香混着柴火氣息……所有溫暖畫面在下一秒被撕碎——母親喉間噴出黑血,父親胸膛炸開血洞,紅葉手中飯糰化爲腐肉,而站在他們屍骸中央的,正是眼前這半面俊朗半面猙獰的青年!

“因爲你們每一次守護,都在爲我提供‘人性’養分。”青年聲音如嘆息,“你們的親情、忠誠、犧牲……這些最純粹的人類情感,正是我從‘神瓦茲’的‘神性’蛻變爲‘瓦茲達’的‘人性’時,最渴望吞噬的祭品。而今,我只需摘下你此刻的恐懼、絕望與不甘……”他指尖金血暴漲,化作利刺直刺隼龍天靈,“便能完成最後的‘人性’塑形!”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紫白色棍影撕裂虛空而來!棍尖精準點在金血利刺末端,兩者相觸竟迸發出星辰爆炸般的刺目光華。李信踏着漫天光塵現身,長棍橫掃蕩開餘波,棍身傷痕累累處竟滲出點點金血,與青年身上金血遙相呼應。

“喂,”李信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你說要摘人性?巧了,我這棍子正缺一味主藥——邪神初生時最本源的‘人性之血’。”他反手將長棍插進地面,棍身瞬間吸盡周圍岩漿,通體轉爲熾白:“這棍子叫‘弒神樁’,專打還沒學會怎麼當人的僞神!”

青年首次色變,右眼黑甲瘋狂蔓延:“你……你竟能引動‘瓦茲達’的血脈共鳴?!”

“共鳴?”李信嗤笑,一腳踹在棍尾。弒神樁嗡鳴震顫,無數道白光順着地面脈絡疾射而出,盡數釘入七根石柱基座。剎那間,所有心核光芒熄滅,岩漿流速驟減,連青銅巨門內湧出的“空無”都凝滯了一瞬。李信單膝跪地,額頭青筋暴起,聲音卻愈發清晰:“我師父說過,再強的邪神,也怕被捅到命門——而你的命門,從來不是力量,是你這半吊子‘人性’!”

青年踉蹌後退,右半邊黑甲寸寸剝落,露出底下蠕動的金色血肉。他低頭看着自己手掌,金血正以肉眼可見速度變淡:“不可能……我的‘人性’是七百年來……”

“七百年?”李信猛地抬頭,眼中紫芒暴漲,“騙誰呢!你根本不是‘瓦茲達’,你是‘神瓦茲’隕落時,最後一絲執念寄生在‘瓦茲達’胚胎上的寄生蟲!你模仿‘人性’,卻永遠學不會‘人性’最根本的東西——”

他忽然指向青年身後青銅巨門:“——那就是‘自我毀滅’的勇氣!”

話音落下,李信雙手結印,弒神樁爆發出萬丈金光。光中浮現出無數畫面:遠古戰場上,神瓦茲持巨斧劈開天地,斧刃崩裂處濺出的金血化作流星雨;百年後,瓦茲達跪在富士山巔仰天狂笑,笑聲震落滿山櫻花;又百年,某代隼之一族忍者剖開自己胸膛,將心臟埋進封印陣眼……所有畫面最終定格在青年右眼——那不斷蔓延的黑甲縫隙裏,赫然蜷縮着一隻微小、透明、正在緩慢搏動的金色心臟!

“看清楚了!”李信暴喝,“這纔是你真正的命門!你拼命想掩蓋的,不是‘人性’,而是你作爲‘寄生蟲’最羞恥的真相——你連一顆真正的心臟都沒有,只能偷竊‘神瓦茲’的殘念,盜用‘瓦茲達’的胚胎,連當個完整怪物的資格都沒有!”

青年發出非人的尖嘯,右眼金心劇烈抽搐。他瘋狂抓撓自己臉龐,黑甲大片剝落,露出底下不斷潰爛又再生的金色血肉。七根石柱開始崩塌,心核碎片如暴雨砸落,而青銅巨門內,那些破碎鏡面突然全部轉向青年,每面鏡中都映出他此刻扭曲的面容,無數個“他”齊聲嘶吼:“你不是我!你只是垃圾堆裏爬出來的蛆!”

“閉嘴——!!!”

青年揮刀斬向最近一面鏡子,刀鋒卻穿透鏡面,砍在自己左胸。金血狂噴中,他仰天長嘯,聲音竟分裂成七重疊音:神瓦茲的威嚴、瓦茲達的怨毒、歷代隼之一族忍者的悲鳴、七殺重鬼王的咆哮……最終所有聲音匯成一句顫抖的嗚咽:“……我想……當個人……”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轟然炸開!不是能量爆炸,而是徹底解構——金血化爲光點升騰,黑甲碎成齏粉飄散,連那柄裂痕密佈的短刀都化作流螢。唯有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金色心臟懸浮半空,表面佈滿蛛網裂痕,正隨着大廳裏漸弱的岩漿搏動,一下,又一下……

武極伸手欲取,李信卻搶先一步捏住金心。他凝視着這顆脆弱跳動的心臟,忽然笑了:“原來如此。不是‘邪魔神’需要‘人性’,是‘人性’本身在渴求‘邪魔神’……因爲只有足夠極端的對立,才能讓‘人性’確認自己的存在。”

他攤開手掌,金心靜靜躺在掌心,裂痕中透出溫潤微光。遠處,岩漿池漸漸冷卻凝固,七根石柱坍塌成廢墟,而那扇青銅巨門,正緩緩閉合,門楣上八個符文逐一黯淡,最終只剩最後一個微微閃爍:【瓦茲達·終焉之胎】。

李信輕輕一握,金心化爲流光沒入他眉心。他轉身走向武極與隼龍,長棍斜扛肩頭,棍身傷痕盡數消失,通體流轉着溫潤玉色光澤。

“走吧。”他說,“真正的活兒,現在纔開始。”

此時,富士山巔雲海翻湧,朝陽刺破陰霾。山腳下,數以萬計的“魔神”屍體堆積如山,項英拄着雷刀喘息,幻心收起長棍,兩人腳下是焦黑大地上唯一完好的區域——紅葉端着空盤子站在邊緣,仰頭望着山頂,晨風吹起她額前碎髮,盤子裏殘留的飯粒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而無人知曉的是,在富士山最幽暗的地核深處,一縷微不可察的暗紅霧氣,正悄然滲入冷卻的岩漿縫隙,沿着亙古地脈,向着九州島方向無聲遊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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