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雁鳴湖旁。
原本的晴空碧水,此刻卻變得肅殺一片。
寧缺獨自站在橋上,腰間插着一把樸刀,元十三箭以及長弓斜挎於背上。
目光冰冷的盯着那個有些落寞的魁梧人影。
桑桑則是懷裏抱着那把大黑傘,神情擔憂的站在了一旁。
用桑桑的話來說,作爲寧缺的本命物,自然是要一起對敵的。
嗒嗒~
一陣陣軍靴踏地的聲音響起,頭髮已經有些花白的夏侯緩步走來,倒提着一柄玄色長槍,兩旁的血色將旗在風中嘩嘩作響。
原本的雁鳴湖是很少有人,但是今天,除了寧缺和夏侯之外,不少軍部的大佬以及其餘朝臣也都到來了。
因爲這場戰鬥不僅僅是兩個人的戰鬥,從某種意義上講,更代表的是唐國軍部和書院的交鋒。
沒有人會認爲一個剛剛進入知命境的書院弟子,能夠戰勝一位武道巔峯的唐國大將軍。
即使夏侯已不再年輕,即使已經歸老。
在這爲大唐征戰的數十年間,有不少知命境的強者,都死於夏侯的長槍之中。
不少朝臣更是爲寧缺捏了一把冷汗。
不是因爲心力和寧缺站在一起,而僅僅是因爲擔憂夫子。
夫子,大唐乃至於整個世界的最強者。
昔日柯浩然拔劍問天,受天誅而死。
夫子一怒之下斬落西陵無數桃花,五境之上的強者全部被廢,觀主更是飄蕩於南海之上。
如果寧缺這位十三弟子死亡,大唐可承受不住夫子的怒火呀!
衛光明和顏瑟,就如同兩個正常的老頭一般,隨便披的一身棉襖,雙手插在一起,靜靜的看着場內對峙的三人。
只不過衛光明的神色有些複雜,這個場景,他看到過。
就是從這時候開始,桑桑引動昊天之力,體內寒氣爆發,吳天意志降臨,大逃殺才拉開了序幕。
可是他無法阻止,只是一個天啓境的老頭子罷了。
況且,夫子等人應該已經安排好了吧?
但是無論外界如何想,卻絲毫影響不了場中的寧缺。
看着夏侯兩鬢有些斑白的頭髮,寧缺一邊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刀,一邊自顧自的說道:
“其實我很害怕,害怕沒有等我成長起來,你就會老死,那樣我可就報不了了。”
“所以從邊疆到京都,我一直在祈禱,祈禱你不要死在別人的手下,也不要病死在牀榻之上。”
“所幸一切都還來得及,我已經迫不及待的,劃開你的喉嚨了呀!”
“夏!侯!”
宛如野獸般的低吼,知命境的力量已經全部調動起來。
雁鳴湖原本屬於朱雀大陣的一處陣眼,自然不會缺少天地元氣。
在寧缺的調動之下,彷彿虛空中形成了一個又一個元氣漩渦。
夏侯依舊是神色不變,語氣平靜的說道:
“現在的你,會死!”
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但是在場的朝廷還是軍方的人,都沒有人去質疑。
因爲他們心裏是這麼認爲的。
寧缺沒有答話,只是手中的長刀拖地,他在蓄勢。
“來戰!!”
長刀抬起,一道光芒劃破天際,夏侯單手震槍,兩道人影瞬間交織在一起。
“看樣子夏侯的傷還沒完全好透啊。”
書院二層樓,林恩伸手一揮,雁鳴湖上的場景就浮現在了光幕之上。
看着一時間有些不分勝負的兩人,開口緩緩的說道:
“夏侯身上有百花的味道,晨迦那一掌,到現在都沒有完全除去。
“還有紅魚的劍意,這個狀態下的夏侯已經達不到武道巔峯了。”
林恩一邊看着,一邊做出點評。
而周圍的書院的幾個先生也都圍在這裏,靜靜的看着光幕,沒有發言。
大先生李慢慢和二先生君陌沒有在此,因爲他們要去處理一些事情。
比如從西陵來的和從懸空寺來的,不速之客。
西陵方面的意思很簡單,他們想要保夏侯一命。
掌教熊初墨死亡,上任光明神座衛光明叛逃,整個西陵的威望已經搖搖欲墜了。
現在夏侯明面上可是西陵的客卿,明眼人都是知道夏侯是爲西陵辦事。
若是連自家客卿都保不住,那可就真的顏面掃地了。
而懸空寺那邊嘛,則是單單爲了寧缺而來。
無他,僅僅是因爲冥王之子的預言。
儘管君陌心中對寧缺有些不喜,但是這裏是大唐的書院,他不允許任何人在此地放肆。
原本神色安靜的葉紅魚突然面色一怔,抬頭看向了西南方向,神色有些掙扎。
就在其猶豫之際,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來:
“去吧,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一切有我。”
看在陽光下俊秀的人影,葉紅魚微微含笑,兩個人影瞬間消失在小樓中。
一旁的陸晨迦也輕輕的站起身來,她也感受到了熟人的氣息,是時候去處理掉這些了。
一陣花香飄蕩,身影已然消失。
看着瞬間空出的兩個座位,餘布輕聲開口說道:
“真不知道你這個傢伙,有什麼吸引力?能讓兩個如此卓越的六境女子死心塌地。
一旁書院的幾個先生也同樣露出了微笑,林恩沒有反駁,只是目光靜靜的看着兩女消失的方向。
“哥哥,你不該來這裏的。”
長安城的一間小道觀裏,一身紅衣如同烈火般的葉紅魚,看着面前身背木劍的熟悉身影,輕聲說道。
她知道哥哥爲什麼會來這裏,但是她不想讓葉蘇捲進去。
跟在林恩身旁這麼長時間,葉紅魚早就知道了很多天地間的隱祕。
以自己哥哥這知命境的修爲,捲進去就是個死。
場內的桑桑可是吳天,雖然說她只對六境及以上的強者感興趣,但葉紅魚還是不想讓葉蘇去冒這個險。
看着這幾乎判若兩人的妹妹,葉蘇輕聲開口:
“第六境了嗎?書院、魔宗和西陵,三教合一的氣勢,了不得呀。
自己已經卡在第五境這麼長時間了,沒想到自家妹妹竟然走通了三教合一的路子,確實令人驚歎。
“跟我回去吧,西陵三大神座已經決定,只要你回去,以你的修爲,足以執掌整座西陵!”
畢竟天書除了有一卷在書院這外,其他的都在西陵。
葉紅魚和陸晨迦破境的事情,早已經被各方勢力所得知。
“不,我已經找到了我的歸宿,西陵,不適合我!”
出乎葉蘇的意料,葉紅魚搖頭直接拒絕,西陵對她而言,根本沒有那個人重要。
葉蘇眉頭微皺,語氣也帶來一絲起伏:
“哪怕那個人身邊還有一個花癡陸晨迦?堂堂的兩位六境修士,怎可二女共侍一夫?!!"
“簡直是荒唐!”
哪怕即使林恩深不可測,但葉蘇卻依舊升起了一股無名火。
自家如此驕傲的妹妹,怎麼會如此自甘墮落?!
聞言,葉紅魚神色一冷,語氣中也帶着一絲冰冷:
“哥哥,你不瞭解他,他是我選定的人,無論刀山火海,我會陪他走下去的!”
“好好好,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實力夠不夠說這種話?”
葉蘇簡直要被氣笑了,原本平淡的心境也徹底的破了。
雖然自家妹妹是第六境,但他也要試試深淺。
“來吧!”
“回去,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一道道花綻放於冬雪之中,身穿草鞋的僧人猛地停下腳,面色忌憚的看着這面前的花海。
危險,極度危險!!
此人正是當時被打暈的懸空寺天下行走,七念。
當日在其甦醒後得知懸空寺發生的一切之後,當即就閉了死關。
在心情極度悲憤之下,竟意外的從佛祖棋盤中,領悟到了一絲大日如來的真意。
這也使得其第五境的瓶頸鬆動,已經邁出了去了半步,只需要一個契機,可躋身第六境。
但是其本能告訴他,面前的這片美輪美奐的花朵,能讓他重傷!
“阿彌陀佛,你別忘了,你是月輪國的公主,爲何要站在大唐的一邊?”
打了個佛揭,七唸的眼中帶有意外之色。
身爲懸空寺天下行走,對於懸空寺和月輪國之間的齷齪也是有所瞭解。
但他沒想到的是,月輪國公主會公然站在大唐這方。
陸晨迦神情冰冷,右手擺弄着手中的花朵,毫不在意的說道:
“我從來沒有站在過大唐這邊,我所站在的,永遠是林恩的方向。”
“他不想讓你們進去,你們就進不去!”
說到這裏,目光中帶有深意的向某個方位瞟了一眼:
“姑姑,你們回去吧,月輪國太小了,這個事情不是你們能參與的。”
“哎,晨迦,你真的做出決定了嗎?”
一道有些的人影走了出來,曲妮瑪娣是月輪國主的親姐姐,也是月輪國地位崇高的姑姑。
雖然原著中囂張跋扈沒腦子,但是能到這個地步的,怎麼又會是個莽夫?
看着面前不再回話的人影,曲妮點點頭說道:
“我明白了,月輪國不會再次參與此事。”
“對了,各大長老已經決定,下一任國主就是你。”
第六境的大修行者,身邊還跟着一個一己之力能掀翻懸空寺的人。
月輪國國主又不傻,自然知道如何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