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探索”的意義。
誰都不知道房改以後最殘酷的點在哪裏。
幾年前讓衛東跟隨經委,已經嘗試過用房地產建設來拖住物價飛漲,充當金融決堤之後的堵決重物。
大規模的房地產建設開始後,除了豐厚的利潤就是背後錯綜複雜的利益分配。
最狠最殘酷的恐怕就是拆遷這個環節。
起碼讓衛東的認知是這樣。
包括商州在內,房地產、高速路、大開發這些大基建,伴生了一大堆土石方刀槍炮。
他甚至隱約刷到過鵬圳很出了幾個有名案例。
所以纔想試試看。
至於老領導最在意的不可控看法。
讓衛東反而沒放在心上,他又沒想當什麼,甚至更不想給人留下毫無瑕疵,算無遺策的老狐狸印象。
年輕就是有點冒失,有點衝動怎麼了。
必要的這樣搞點事情,就像當初在航母上震懾17K那幫人一樣。
幹就幹了。
但現場還是觸目驚心的。
已經警燈狂閃的好多警察把現場圍起來,救護車也來了一堆。
到處都是血!
方鴻基沉着臉下車來,沒有到裏面去看。
雙手交握在身前,把視察的C位留給讓衛東。
招投局領導看眼同樣驚恐萬分的地產項目經理,直接帶衆人到馬路對面的城中村建築裏。
這是個“T“字路口,橫向馬路對面就是汽車口岸範圍,豎向去往市中心的馬路兩側是不同的城中村。
這邊還沒拆,擠滿了村民滿臉看熱鬧的激動興奮。
有名同樣神色驚異的西區電視臺員工趕緊推開租用民宅的舊木門,堂屋裏擺着臺電視機和錄像機。
旁邊有電纜連接到三層屋頂。
那裏架設了一套C型監控設備,不需要佈線的探頭,自帶一臺錄像機配插線板。
現在調出大約半個小時前的畫面。
肯定是踩過點,四輛廂式麪包車分兩組撲向兩座孤零零的建築。
嘩啦一下拉開門就撲上去!
遠處那棟看不太清,眼前不過二三十米外的這棟樓,也立刻衝出來一幫舞刀弄棍的爛仔。
明顯也是早有準備。
瞬間打得人仰馬翻,血花四濺!
但衝在前頭的彭耀華,居然從後腰拔出一支手槍,接連對着衝在最前面的幾人開槍。
他真以爲自己是小馬哥了。
整個場面劇變。
性質也劇變。
怪不得過了幾年,內地要全面禁槍。
實際上這會兒槍支氾濫的情況,怕是堪比花旗。
光讓衛東旗下的三線廠、船舶廠都有自己的民兵隊伍,幾乎每個廠都有連排級規模的槍械。
有些重要廠區更配備了高射機槍,峽江廠甚至自己就是造高炮的,各種槍械更不稀罕。
基建團則直接帶警衛連的編制。
這還算有管理的。
五六十年代防禦外敵分配到戶,七十年代流失不少,八十年代又南邊戰事流轉稀鬆。
所以HK街頭械鬥都較少出現的槍支,居然出現在這裏。
這就純屬自己找死了。
看見開槍就一鬨而散的防守方,還是被彭耀華他們抓住幾個傷員說了什麼,才揚長而去。
最後丟下現場三條人命和七八個傷員!
彭耀華那邊肯定也有受傷的,但都拉上車跑了。
這時警衛員悄悄從後面拿了幾盤錄像帶過來。
兩處獨立民房外,分別都有兩個探頭從不同角度近距離拍攝了所有事發經過。
在所有人都沒有監控探頭意識的九一年,這張網待捕的味道太濃了。
方鴻基這邊所有人都側目。
讓衛東都沒什麼隱瞞:“我在HK擔任警隊的資訊監管部技術應用科高級警司,就是負責用監控探頭遏制犯罪,建議鵬圳可以引進全套設備和技術,西區能全部本地生產,所以招投地產的項目都會配備這種監控探頭保證一切都
有影像資料可以追溯,方便警方抓人......如果還不清楚犯罪人員身份,我隱約認出來,其中有個是機場附近馬巷村的土石方工程老闆彭耀華,他很想承接招投地產後續工程的承包業務,我們歡迎一切社會單位參與,但動用非法手
段那就是咎由自取了,希望有關部門能嚴懲不貸。”
方鴻基眯着眼,不知道是不是要對讓衛東刷新看法。
終於開口問:“這邊是什麼人?”
馬上有警方領導回應:“是來自沙頭村的一幫團伙,根據我們在現場扣押住的人員交代,他們提前收購了這兩棟樓對開發公司索要高價,剛纔對方也確實留下電話號碼,要求他們交出房屋產權,還......報上了HK幫派組織的名
號,嗯,沙頭村這幫人也是受到了HK幫派組織的指使這麼做,不同幫派。”
讓警司還提醒:“可以聯絡HK警方協同辦案嘛,這種事情肯定會越來越多,就像股票市場我們是新生兒,會被HK這種先行方衝得東倒西歪,房地產建設肯定會出現他們很多擅長的手法,及早斬斷黑手纔是上策。”
方鴻基馬上要求警方開始抓人、聯絡HK。
看着門口的警衛員甚至已經準備好翻錄的備份錄像帶,細緻編號交給警方,還要對方簽字接收。
流程做得滴水不漏。
終於拉了讓衛東到角落低聲:“你爲什麼要自己直接參與進去!”
讓衛東無所謂:“不是個大領導,你覺得他會肆無忌憚的幹嗎,這種傻逼才覺得捅了天都有人兜底,這種雷越早爆越好,反查他的土石方生意一定有很多問題,我這是幫你們掀蓋子,還要把這個案例做成完整PPT去給有關方
面講解,東北和南方將是房地產推動起來後這方面的重災區。”
方鴻基臉色都變了:“爲什麼?”
讓衛東其實是刻板印象:“我怎麼知道,可能東北是工業化失血,那邊又特別講人情世故,圍獵官員的情況較多,我在遼瀋會談就跟他們聊過,招投局在龍江也有地產項目和工廠建設,感受很明顯,南方可能就是港臺影響,
一點就通,對管理方就是降維打擊,始終被犯罪分子搶先,這些套路都是港臺十多二十年前搞過的了。”
方鴻基開始相信:“你是基於在HK的市場反應,有意這麼幹的?”
讓衛東攤手:“不然我爲什麼摻和,我沒喫他一顆米,沒拿一分錢,既然他上杆子的要湊過來舔這刀口上的血,那就該他當教材了。”
其實這會兒咂摸下,讓衛東這種論調對鵬圳沒有任何傷害。
甚至是幫鵬圳強調了一線工作的艱鉅性。
中西部地區哪有這麼複雜的工作面。
所以方鴻基最後確認:“你沒有任何違規違紀的行爲吧?”
讓衛東搖頭肯定:“沒有,我只明確的口頭表述,這兩棟惡意釘子戶,要拿到產權才能展開後續工程,怎麼理解是他的事,我們根本就沒有出資收購的環節。”
忽然老領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作證,我在現場經歷了整個過程。
把蛐蛐的兩人嚇一跳。
讓衛東轉頭笑了:“您摻和什麼,這種事不好聽。”
老領導遞上自己的退休證明:“我一輩子不好聽的事情還少了,只要爲了大局,我來承擔責任。”
方鴻基看了下就明白。
讓衛東就是從商州起步,第一次上磚兒臺專題就是在商州。
兩位實際上級別都差不多。
讓衛東居然敢反過來揶揄老領導:“您就是這態度,太雷厲風行難免過路時候會掃到些邊邊角角,我這好歹是爛仔對爛仔。
老領導功力還是深厚:“你纔是亂彈琴,這個事情到此爲止,有責任後果我來承擔,當着方同志的面,我也要批評你以後堅決不能再用類似手法處理工作,萬一現場傷到羣衆怎麼辦?!”
方鴻基反而不好說什麼,拍拍讓衛東的肩膀:“那就記得證券交易所的事情,儘快拿出完整的方案,從電腦連線到新交易大廳的安排,我會組織全市地產幹部深刻學習這個案例,感謝招投局的支持了。”
出來外麪人山人海的喫瓜羣衆,怕是都明白不要跟爛仔摻和了。
這特麼是真的要命啊。
可顯然讓衛東都沒想到彭耀華的確是狠角色。
不是說那傢伙狠到敢對大官做什麼,這種村級爛仔在專政鐵拳面前連菜都不是。
可能真是認定有大官撐腰,就能一手遮天。
他們完事回去居然在大擺慶功宴,大中午的被警察團團包圍一網打盡。
喫驚的是他居然有個堂兄是新安的小頭目,前些年TD過去的。
所以一直都是有指點堂弟要怎麼做。
彭耀華居然已經在西區外圍到機場那片的工業開發區裏,帶着爛仔壟斷收廢品,收了兩三年。
這年頭的收廢品可不單單只是收廢品。
是把持住整個工業區所有企業的殘渣廢品,不光要收清潔費,還要拿轉賣廢品的錢。
標準的HK傳來工業區陀地費保護費套路。
算是積累了第一桶金。
所以當讓衛東“指點”高速公路土石方工程的時候,這一年他猛竄了一大截生意規模。
甚至在野生動物園背後水庫搞了一大片農家樂作爲喫喝玩樂拉攏腐蝕的場所,還在馬巷村外承包了一棟“爛尾樓”。
原本的開發商被他趕走,自然就爛尾了。
現在差點家破人亡的開發商找回來,警方叫他找招投局。
扣下罰沒地塊都交給招投局處理了。
於是敲鑼打鼓的錦旗送過來,希望跟招投局一起開發那片項目。
這是喫一塹終於長一智了。
可招投局接手不就也成了收保護費嗎。
這種燙手山芋必然不會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