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萬里一句“東聖在外面老實趴着”,讓隊伍裏一陣沉默。
葉無天和虛遊封面面相覷,都看出對方眼裏的存疑。
“你說那倆貨自己趴着?”虛遊封嘴角抽搐。
“那可是東聖,幾千年來人族的至強者,你可別真小瞧了他?
論實力,他或許現在不如你。但論心機,他可不是省油燈!”
陳萬里好似沒聽到這話,低頭查看懷中唐嫣然的情況。
唐嫣然臉色慘白,嘴角還掛着血跡,但氣息已經平穩下來,沉沉睡去。
也只能暫時封印了那蠱蟲!陳萬里心中太多疑惑,此時也沒心情跟虛遊封鬥嘴。
“走吧,先出去。”陳萬里轉身,繼續帶着衆人朝大陣外走去。
身後,葉無天和虛遊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隱憂。
東聖跑了。
這可是一尊參與過第二次妖魔大戰老怪物,對魔窟的瞭解不比陳萬里少。
他要是真跑了,在這魔窟裏藏起來,日後指不定生出什麼亂子。
但陳萬里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又讓他們不好再說什麼。
只能跟着走。
......
一炷香後。
衆人終於走出了大陣,見到了不周山。
印入眼簾的,是一片暗沉的空間。
天空灰濛濛的,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種透着紅光的暗沉籠罩着一切。
腳下是龜裂的大地,遠處是連綿的荒山,雖然也長着一些植物,但還是給人一片死寂的感覺。
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魔氣妖煞,即便有清靈符護體,衆人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就是魔窟......”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裏帶着幾分顫抖。
此時衆人已完全沒有了在崑崙入魔窟前的興奮。
唐嫣然出事,東聖逃竄,和這種可惡的環境,無形中影響了他們的心境。
葉無天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四周,神色凝重。
他神識外放,試圖探查周圍的情況,卻發現神識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制,以他的實力並不能探查太遠。
“這鬼地方,難怪當年三聖都不敢輕易亂來……”
虛遊封也收起了一貫的玩世不恭,眉頭緊鎖。
衆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掃視着四周。
沒有東聖的身影。
也沒有舉獸。
那倆傢伙,真的跑了。
“陳萬里,那倆貨,真不用去追?”葉無天忍不住再次開口,“那老狗雖是第一次來魔窟,但絕對也有幾分瞭解的。他要是鐵了心躲起來,日後必成大患。”
說話間,他的眼神有意無意瞟向了白青青。
白青青和舉獸的關係匪淺。
雖然沒跟着一起走,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白青青有口難辯,只能低下頭。
陳萬里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不急。”
“不急?”虛遊封急了,“我看你小子又想給大家裝個逼,小心裝逼不成反被草!”
“???”陳萬里嘴角一抽,老傢伙網絡段子張嘴就來,真不像龍虎掌教,像個粗鄙老網蟲。
說話間,陳萬里抬手一揮,一道真元化作透明的護罩,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走吧,等會兒你們自然會知道原由。”他說着,率先邁步。
衆人面面相覷,也只能跟上。
護罩之內,魔氣和妖煞被完全隔絕,呼吸順暢,神識也能正常外放。
衆人這才鬆了口氣,但心裏的疑惑和擔憂卻更深了。
陳萬里這態度,到底是胸有成竹,還是真的大意了死不承認?
走出約莫幾十裏,陳萬里突然停下腳步。
衆人心中一緊,紛紛戒備起來。
只見前方不遠處,一道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跑來。
那身形,那氣息……
“舉獸?!”虛遊封瞪大了眼。
待到近了,仔細一看。
還真是舉獸。
它此刻狼狽不堪,跌跌撞撞地跑來。
眼神裏哪裏有逃脫激動興奮,只剩下惶然了。
一到陳萬里面前,它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主人!主人!我把那老東西給您抓回來了!我可不是逃跑,我是幫主人監視……”
說着,它把手裏的大塊頭往前一甩。
分明是一個昏迷的人。
東聖!
葉無天張大了嘴,虛遊封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白青青也是一臉震撼。
東聖?
被舉獸抓回來了?
這特麼什麼情況?
陳萬里低頭看了一眼“昏迷”的東聖,嘴角又一次勾起。
“別裝了。”
東聖一動不動。
陳萬里嘆了口氣,抬腳踢了踢他:“裝死,那小爺我只能給你埋在這兒了!”
東聖依舊一動不動。
陳萬里笑了:“行,附近妖獸不少,也不用挖坑,直接天葬吧......”
話沒說完,東聖猛地睜開眼,一骨碌爬起來,臉色鐵青。
“陳萬里!你......你心機太深了!”
陳萬里挑了挑眉:“喲,這誇獎,我謝謝你嗷。”
東聖噎住,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舉獸還在旁邊磕頭:“主人,是我把他抓回來的!是我!您看在我將功贖罪的份上,饒了我!”
陳萬里沒理它,只是看着東聖,似笑非笑。
東聖被他看得發毛,忍不住道:“你到底在舉獸身上做了什麼手腳,它……”
陳萬里笑而不語,一副你繼續演的表情。
東聖咬了咬牙,又看了看周圍那暗沉的天色和壓抑的環境,忽然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你這混沌之體,在這裏如魚得水,自然不懼。
可老夫肉身已腐敗,在這魔窟之中,簡直是如墜地獄。方纔跑出去不到三裏,魔氣入體,差點當場暴斃。”
他頓了頓,看向陳萬里的眼神複雜無比:“你早料到了,對不對?所以你根本不怕我跑。”
陳萬里冷哼一聲:“還想給舉獸打個掩護是吧?”
東聖苦笑一聲,也不說話。
舉獸感覺自己完全被識破,面如土色。
但萬萬沒想到,陳萬里並沒有繼續追究,只說了一句繼續前行
虛遊封看了看陳萬里,又看了看跟在隊伍後面老老實實的東聖,忍不住道:“陳小子,你到底在舉獸身上動了什麼手腳?”
陳萬里搖頭:“什麼都沒動。你還真信這小子是抓了東聖回來啊?”
“啊?那是......”
話音未落,葉無天臉色突然一變。
他感受到了一股強橫的氣息,至少也是元嬰戰力的氣息。
下一秒,這股氣息似乎感知到他們的存在後,立馬瘋狂的遠遁了去。
虛遊封和白青青也感知到了,表情就變得複雜了起來。
“怪不得……隨便遇到個妖獸,都可能是元嬰戰力……舉獸那點子實力在這兒根本不夠看!”
白青青搖頭苦笑,只慶幸自己沒跟着作妖。
“老鬼說這魔氣厲害,我怎麼不覺得?”虛遊封也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說着,他一步踏出陳萬里支撐的護罩。
下一秒,他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虛遊封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一般,渾身顫抖,趕忙一個箭步躥回了陳萬里身邊。
他大口喘氣,臉色煞白,額頭上冷汗直冒。
“媽的......這魔氣......像是無數根針在扎我的神魂......太他媽疼了......”
衆人面面相覷,眼中都閃過一絲後怕。
連虛遊封這等強者,出去不到三息就這副模樣,那他們這些超凡,甚至幾個女人連超凡都不到,出去豈不是瞬間斃命?
葉無天沉默片刻,看向陳萬里,沉聲道:“你當初單槍匹馬入魔窟,這環境也不適應吧?”
“倒也沒啥不適應的,三幾天就習慣了!”
陳萬里語氣平淡,也沒說假話,當初也就剛進來時難受了點,後來去了華胥氏,就開發出了妖煞淬體。
衆人看向陳萬里的眼神,變了,從敬畏和震撼,變成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當初的陳萬里,才什麼修爲?
元嬰後期。
在這魔窟裏,連呼吸都如同針扎,連行走都如同刀山。
他一個人,扛着這樣的環境,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陳大哥......”宋嬌嬌眼眶紅了。
唐靈鈺咬了咬脣,別過頭去,不讓別人看到她眼中的水光。
葉無天長嘆一聲,拍了拍陳萬里的肩膀,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虛遊封更是直接:“媽的,你小子真是個硬漢!這會兒了嘴還這麼硬!”
“???”陳萬里愣了下:“你們是不是有啥誤解?”
“別說了。”葉無天打斷他,“我們知道你嘴硬,但也不用硬成這樣。”
“玩悲壯上癮啊?老子都承認你是逼王了,不用一直裝!”虛遊封撇嘴。
陳萬里:“……”
行吧,你們開心就好。
......
一路前行。
路上遇到了幾波妖獸。
大多數都是遠遠感知到陳萬里化神強者的氣息,就遠遠跑了去。
也有些跑不及,撞進懷裏被陳萬里隨手收拾了的。
那些讓衆人膽戰心驚的妖獸,在他面前,如同土雞瓦狗。
“就說這破地方,就特麼跟穿越到古代的不毛之地一樣!”
“不還如呢!這破地方連日月都沒有!”
“陳神尊不知受了多少苦!在這兒好的一口喫不上,盡受罪了!”
“便是不提危機四伏,就這環境,飲食,也是不知喫多少苦頭!”
陳萬里聽着身後的竊竊私語,嘴角抽搐。
儲物戒中什麼好喫的好喝的沒有?
再說,對於修行者,什麼比得了靈物“好喫”?
......
終於,衆人到了月極神臺。
穿過傳送陣,衆人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比崑崙強了何止十倍!
“這......這就是月極神臺?!”
有人驚呼出聲,貪婪地呼吸着。
然而,沒等他們高興太久,一道黑影從側面撲來!
“小心!”
陳萬里隨手一揮,那黑影化作一團黑霧。
倒也不是什麼實力強勁的吞魂,只是速度太快,讓人心驚了一跳。
“這地方......也不安全啊......”
“剛纔那一下,要不是陳神尊反應快,我可能就交代了......”
“你想想,陳神尊在這種地方,一個人,待了兩年......”
又是一陣沉默。
又是一陣心疼。
陳萬里面無表情。
他已經放棄了。
這些人在太平地球待久了,進入這惡劣環境,想當然的心疼!
......
終於,到了神族城池。
城門大開。
神族衆早就感知到陳萬里一行的動靜。
兩排神族修士從城門魚貫而出。
爲首的是雷澤老祖,身後是相德洪,誇父崇,防風霆,雷江一行。
見陳萬里到來,雷江單膝跪地,沉聲道:“恭迎神祖歸來!”
身後,所有神族齊齊跪倒,便是雷澤老祖和誇父崇,防風霆幾個也都拜倒了。
“恭迎神祖歸來!”
陳萬里微微點頭:“起來吧。”
他邁步走入城中。
身後,衆人呆若木雞。
好像哪兒不對的樣子!
連東聖的臉色都變了,在場至少有三個化神戰力,跪的這麼板正?
不對,好像是五個。
還有兩個正從城南飛來呢!
他掃了一眼那個叫誇父崇的,身高數丈,威壓如山,跪得恭恭敬敬?
他們口中的“神祖”,是陳萬里?
衆人懵懵地跟着走進城池。
城池內,亭臺樓閣,雕樑畫棟,靈氣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
到處都是奇花異草,靈藥靈果,隨便一株放在地球都能引發血案。
陳萬里,走在最前面,所過之處,所有人躬身行禮。
那神態,那氣場——活脫脫一個土皇帝。
隨着陳萬里走入一座大殿,十幾個實力在金丹境的神女,像婢女一樣穿梭,端茶送水。
陳萬里將唐嫣然交給其中一個神女,神女滿臉恭敬的接過去安排。
“......”
葉無天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虛遊封的嘴角抽成了中風。
唐靈鈺幾女面面相覷,眼中滿是複雜。
而那些剛纔還在腦補陳萬里“悽慘遭遇”的人,此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慘?
這叫慘?
這特麼叫土皇帝好不好!
“來來來,都坐。”陳萬里大喇喇地往主位上一坐,招呼道,“雷江,讓人上點靈果靈茶,招待一下。”
雷江躬身應是。
片刻後,一盤盤靈果端上來,一杯杯靈茶奉上。
那些靈果,散發着濃郁的香氣,光是聞一口,就讓人神清氣爽。
那些靈茶,靈氣逼人,喝一口,修爲都有隱隱鬆動的跡象。
衆人默默接過,默默品嚐,默默對視。
然後,默默在心裏把剛纔的“心疼”收了回去。
心疼個屁!
人家在這邊喫香的喝辣的,神女伺候,化神跪拜,逍遙得像神仙。
自己剛纔還腦補人家受苦受難,悽悽慘慘慼戚。
結果呢?
慘的是自己!
“陳小子。”虛遊封幽幽開口,“你現在是不是特別爽?”
陳萬里愣了愣:“還行吧。”
“那你剛纔爲什麼不早說?”
“我說了,你們不信啊。”
虛遊封噎住。
葉無天幽幽道:“所以你剛纔一路看我們心疼你,其實心裏在偷笑?”
陳萬里想了想,認真道:“有一點。”
“......”
衆人集體沉默。
半晌,虛遊封長嘆一聲:“媽的,論裝逼,我只服你。”
話音未落,突然,龍王從門口探入:“嘿嘿,陳老弟,帶了不少朋友來啊!”
龍王本來在給天魔療傷,本體狀態忘了化形,頂着個巨大的龍頭。
陳萬里的幾個女人,本來就被此間種種震撼麻了!
此時一個龍頭探入,舒伊顏再也忍不住了,一聲驚呼:“真的是龍嗎?龍啊……“
龍王一愣:“啊?是龍還有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