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一句“半聖妖丹,只有尊駕能拿下”,讓陳萬里停住了腳步,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哦?這又是爲何?”
“誇父氏昨日就已經放出話來,這枚妖丹只用天靈枝來換!”
胖子笑吟吟的說道。
天靈枝此物,在魔窟只有一個產地,月羅洞。
而此物恰好是各族都有所需求的靈藥,平時有價無市。
此時專門提出要此物來換,只能說是直鉤釣魚了。
而陳萬里之前在無盡城與各方交易時,此物也是最少流出的。
顯而易見,此時能拿出此物的,即便不是陳萬里,大概率也是無盡城來的。
衝着自己來的。
陳萬里得出了結論。
不過也不意外,當時到無盡城圍殺自己的,本就有誇父氏的,好像叫什麼誇父崇。
但現在,陳萬里並不準備暴露行跡,他只是淡淡一笑:“兄臺這就高估我了,天靈枝這等寶物,我怎麼會有?”
胖子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之色,難道自己判斷錯了?
不然就是眼前這傢伙城府頗深啊?
他深深看了一眼陳萬里,此時僞裝下的陳萬里不過道嬰中期境界,神色淡定,看不出深淺。
“那可就淘不到寶了!不過來都來了,要不先進去看看?”
陳萬里點頭。
就在這時,店裏一個掌櫃模樣的漢子走了出來,他滿臉帶笑,但如陳萬里見過的多數誇父氏衆一樣,體型魁梧氣質彪悍。
“胖狐帶貴客來了啊?不知需要些什麼?”
掌櫃上下打量着陳萬里幾眼,扭頭對胖子問道。
胖子乾笑一聲:“這位尊駕是華胥氏的神裔,想隨便逛逛!”
“哦!”掌櫃肉眼可見的閃過失望和不悅,一擺手:“隨便看吧!”
說着,拉着胖子往旁邊走了幾步,壓低了聲音問道:
“攤市那邊,有沒有可疑的傢伙?有沒有那人族的下落?”
胖子搖頭:“今日生面孔就見了這位華胥氏的貴客和他的親眷!”
“可惡的奸賊!也不知躲藏到哪裏去了!讓我誇父氏神祖好找!”
“說不定還在無盡城中?各家消息我都有注意,都沒聽說誰家有他的消息!”
胖子說着,抬頭看向陳萬里。
陳萬里剛被一個小二帶着走進店裏,不過就這點距離,以高階修士的五識,自然也是瞞不住的。
不過這些也不算什麼祕密,正好看看陳萬里的反應。
可惜,陳萬里的反應是徑直跟着小二走了進去。
“相獸氏呢?”掌櫃揚了揚下巴。
胖子乾咳一聲:“沒見誰尋去!”
“哼!要我說,直接掀了相獸氏的攤,捅破那層窗戶紙,那奸賊十有八九,會去了相獸氏的族地!”
掌櫃惡狠狠的說道。
陳萬里暗自思忖,聽這話的意思,相獸氏在坊市有攤位,也是各家心知肚明的,只是故意沒挑破而已?
留着個小辮兒,需要時可以順藤摸瓜?
相獸氏也未必不知道各家知道這攤位,只不過賭一個掀桌就斷尾求生?
這些老怪物,沒一個省油燈。
“說不好,說不得他們去了華胥氏或者雷澤氏呢?那人族跟這兩家關係匪淺啊!”
胖子搖頭說着自己的看法。
掌櫃的冷笑一聲:“我誇父氏神祖,已經往華胥氏要人去了!華胥氏和雷澤氏,簡直我神族敗類!”
正說着,他突然臉色一沉,一聲斷喝:“誰在那邊偷聽?”
只見店鋪轉角處,走出個穿着帶華胥氏族徽服飾的青年,實力只有道嬰初期,拱手一笑:
“誇掌櫃!在下只是路過!”
“路過?我看你是專門來打探那人族下落的吧?”掌櫃誇昌冷冷說道。
“誇掌櫃何出此言?人族如何,與我何幹?我何必打探!”
“誰不知你華胥氏,已淪落成人族走狗!你來打探你主子死活,有什麼奇怪?”
誇昌陰陽怪氣的譏笑,又扭頭又對胖子嗤笑道:“華胥氏自風祖失蹤後,簡直就是神族之恥!”
胖子尬笑,沒有接話。
“誇昌,你膽敢對我華胥氏出言相辱,真當我華胥氏任由欺辱?”青年漲紅了臉。
“風紀啊,我勸你撒泡尿看看自己是個什麼貨色!跟我這兒裝什麼大頭蒜?!”
誇昌惡狠狠的啐了一口:“我就欺你了,又如何?你能叫你主子來打我不成?”
“可惜啊,你那人族的主子,現在自個兒都如喪家之犬,不知流竄到何處躲災去了。”
“明着跟你說,你們華胥氏這次,押錯寶了。汪芒氏的重祖,化血妖尊,我誇父氏的崇祖,都在尋他的晦氣。
只要找到他,必將他碎屍萬段。
而你華胥氏,也要爲當初選錯了路付出代價!
我三族,必不會饒過你們,毀家滅族,時間問題。”
誇昌此時言語越說越是犀利,怒氣也越來越重。
無他,誇父氏進入月羅洞中的精銳,幾近於全軍覆沒。
雖然與陳萬里沒有直接關係。
但這筆賬還是算在了陳萬里頭上。
畢竟在他們看來,若不是陳萬里殺死辛金和兀九,作爲辛金盟友的誇父氏,怎麼會全軍覆沒?
更有甚者會覺得,若非陳萬里對誇父氏心存惡意,爲何眼睜睜看着他們去送死,也沒阻攔?
風紀被誇昌氣得渾身發抖,但也不敢動手,一方面是打不過,再者,坊市裏禁止動手,否則會被執法隊出手鎮壓。
“軟蛋一個,還跟我裝什麼硬杆兒!”誇昌又啐了一口。
風紀被激,身上神元湧動,隨時要暴擊。
這時又一道身影從隔壁店鋪走出,是個半老徐娘,長相雖然不算精緻,但眉眼裏也帶着一股風情。
她帶着一陣香風飄到風紀跟前:“算了!給姐姐一個面子,回去吧!”
風紀此刻氣血上湧,整個狀態都紅溫了,哪裏是一句話就能安撫住的。
女人立馬乾咳一聲,傳音道:“趕緊回去傳消息,讓族內想法子通知陳神祖,幾位化神都在尋他的下落。
一旦陳神祖再次被幾位化神圍住,可未必有好運氣跑掉。”
風紀詫異的看了一眼這雷澤氏的女人,雷澤氏跟陳神祖關係有這麼好嗎?
常年在坊市駐守的他,並不知曉。
但是這話倒是正經的。
人族在月羅洞收穫頗豐,可以說是唯一的贏家。
差點就在無盡城被四位神祖圍殺。
現在外面都傳,若非其被葉真君庇佑,早就隕落了。
但據說無盡城被翻了個個兒,也沒找到其蹤跡。
幾位神祖到處搜尋呢!
陳萬里一旦冒頭,很可能再次被圍殺。
不管華胥氏與陳萬里實際是什麼關係,在其他氏族眼裏,已經算是鎖死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想到這裏,風紀慢慢平復,轉過身就要離開。
“我呸!以爲你有點血性呢,結果就這?”誇昌又啐一口,故意運氣將一個濃痰吐到風紀身上。
風紀沒有回頭。
誇昌又是一抬手,一股勁風朝着風紀下肢掃去。
雷澤氏的女人皺了皺眉,裙襬一扇,抵擋了這股勁風。
“喲,雷澤氏什麼時候跟華胥氏穿一條褲子了?是一起當了狗嗎?”
誇昌極盡嘲諷。
“誇昌,你到底何意?”雷澤氏的女人眉頭蹙起。
平素誇昌雖然是個暴脾氣,但卻也沒有這麼苛刻。
今日倒是有點沒事找事了。
誇昌冷笑一聲:“我的意思嘛!那就是你雷澤氏和華胥氏,都滾出坊市!”
“憑什麼?”雷澤氏的女人半眯着眼睛。
“憑你們都是神族敗類,會給那人族報信!”誇昌鄙夷一笑,說道。
“你恐怕還沒這個能耐!”雷澤女人推了一把風紀,示意其先忍一時之氣,趕緊回去。
誇昌明顯就是想激其動手,然後以方式規則,將華胥氏店鋪關停。
而後她自己也扭頭就走。
眼見這兩個都沒上套,誇昌嘴角微微一抽。
娘們,夠能忍的啊?
但火都拱到這兒了,誇昌也索性豁出去了:“既然你們自己不肯體面的滾蛋,那我誇父氏今日便發起羣策!
各氏族集合投票,讓執法隊來公正,若大家都想讓你們滾蛋,你們還是一樣要滾!”
風紀和雷澤氏的女人都站定了腳步,相視一眼,露出一絲驚訝。
誇昌立馬叫出幾個夥計去叫人。
眼見誇昌來真的,華胥氏和雷澤氏躲在不遠處的人手,也都紛紛走了過來。
互相傳音合計起形勢來。
“我看其他幾個氏族十有八九是早就商議過了。”
“陳神祖這次可真是捅了馬蜂窩了。”
“我看幾家是動了真怒,不殺陳神祖誓不罷休。”
“聽說汪芒氏出動了兩位神祖,連汪芒重都去了無盡城。”
“四位神祖無功而返,自然不會息事寧人,定是要有個結果的!”
“你們說陳神祖到底在月羅洞得了什麼寶貝,能惹出這麼大怨氣!”
“別說那些沒用的。如果真投票,咱們可能真會被趕出去,如此一來,可就麻煩了!”
“先別管後面的麻煩,先把消息傳回去族內再說!”
“……”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着。
沒過幾息,只見四個?望臺,各有一位執法者疾馳而來。
各個氏族在坊市店鋪的掌櫃,也就是話事人,前後匯聚了過來。
就連攤市那邊,都來了不少攤主。
“你們要投票?”執法者中,一個道嬰後期穿着汪芒氏族服的老人,半眯着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冷冷問道。
“是!汪芒長老!按照坊市當初建造時的規則,凡是有行爲不端的氏族,可以被投票驅離!
華胥氏和雷澤氏,身爲神族,卻與人族苟合。
這次人族在月羅洞,害我神族後裔無數,這二族卻不思復仇,反爲其奔走打探消息,實在容不得!”
誇昌拱手,說得義正言辭。
此話一出,各個氏族的掌櫃就交頭接耳起來。
爲數不多的幾個攤主中,妖族和魔族的紛紛看好戲的神色。
各個店鋪裏的一些客人,也都陸陸續續走出來看戲。
陳萬里也跟着走了出來。
整件事發生的過程,他看的一清二楚。
便是那幾位傳音商議,都沒逃過他強大的神識窺測。
陳萬里掃了一眼在場的各位,相清姐妹倆也在人羣裏。
姐妹倆都一臉錯愕,似乎都沒想到坊市裏,也會因爲陳萬里的事鬧起來。
胖子看到陳萬里出來,又一次看過去,不經意的一個四目相對,他心裏莫名突突了一下。
“兄臺可有選中寶物?”胖子上前來,說得卻是驢頭不對馬嘴的事。
陳萬里笑了起來:“外面的熱鬧,可比裏面的寶物好看多了啊!”
胖子訕笑:“兄臺倒是個喜歡熱鬧的!”
“是呢!我最愛熱鬧了!”陳萬里皮笑肉不笑,看着事態發展。
這個投票很有意思。
看起來是針對華胥氏和雷澤氏。
但實際上,是各個氏族對他這個人族的態度。
他倒要看看這場好戲。
四位追殺他的,已經死了兩個。
剩下的兩個,就算一起來,都不成氣候。
這坊市,現在可以說是他陳萬里說了算。
正好看看,是誰要反他。
不知他們等下若是知曉了,四處找尋的人,就在自己眼前,會是怎麼個表情?
“咳咳……雖然當初是有這個規定,但是也不好說雷澤氏和華胥氏,有替人族傳信吧?這可是沒影兒的事!”
一個老者先開了口。
“防風江,你們防風氏得了人族的好處,現在就公然幫其說話,難不成防風氏也要當人族的狗?”
穿着汪芒氏服飾的男人,一步踏前,氣勢逼人。
“高辛氏同意驅逐這二族。”
“我誇父氏強烈要求驅逐。”
誇昌說着突然看向了一個穿着不帶族徽的青年:“你們呢?”
這青年身後站的,正是相清和相鏡姐妹倆,他皺了皺眉,似乎沒想到會被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