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地面上鋪着薄薄一層金葉,沉穩的腳步踏過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金燦燦的銀杏樹下,柳菁菁雙腳開立,蹲深,下移,雙手展開,吐息。
不知不覺間,每日任務完成已有半月有餘。
在系統安排的進程裏,此時的柳菁菁已經能將《正清拳》的三十六式打得行雲流水,像模像樣的了。
眼下好不容易到參透拳意的時候,柳菁菁卻碰到了無法突破的瓶頸。
無論她再將這套拳法完美地打上多少遍,她也不明白系統要她尋找的拳意究竟是什麼。
拳腳越來越急。
“不行了。”垂下雙手,收回腳步,再這樣練下去也是無用功。柳菁菁將書卷扔在桌上,想着做什麼事都該張弛有度,眼瞧都快到飯點,乾脆休息會兒讓自己緩一緩。
有風吹過,攜着很淡的焚木香。
周圍的氣也隱隱有了細微的變化,柳菁菁警惕地轉過身,然後仰起頭,竟瞧見一身墨衣的少年,揹着長劍,坐在她家院子的牆頭,曲着一條腿,手抵着額頭,面無表情地俯視着她。
“哦,被發現了。”
秋光灑在牆頭,也灑在他身上。
迎着日光有些晃眼,柳菁菁先是一愣,隨後心緊接着就亂了。
“你、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與那雙漆黑的眼眸恰巧對上,柳菁菁面頰一下子就燒起來了。
“是柳城主請我來的,說是讓我來當你的老師。”墨乾脆利落地從牆頭跳下,絲毫沒注意到此時柳菁菁的窘迫。
“你先別過來!”柳菁菁大喊了一聲。
“……”冷峻無瑕的臉上蹙起眉頭。
“墨少俠,還請您先轉過身去。”
“爲什麼?”
“還請您轉過身去!”
“……”望着柳菁菁那雙紅得和兔子似的眼睛,墨珩沉默片刻,還是背過身去。
柳菁菁蹲下身子,捏着衣襟,感覺有一股灼熱的氣從胸口衝上來。她看了眼自己身上這件單薄的裏衣,因爲長時間的修煉,汗水也已經將其浸溼。
白色衣裳緊貼着她,無形之中已是將她的身形勾勒得一覽無餘……
如此衣衫不整……真是羞煞死人了!
被不熟的男子瞧見這樣一幅打扮,柳菁菁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墨少俠,雖然您是我父親的救命恩人,但您不覺的您的所作所爲未免太失禮了嗎!”再怎麼好脾氣,柳菁菁都有些惱羞成怒了。
“失禮……前面的門鎖了,我只能爬牆頭。”聽着像是在解釋。
“……”柳菁菁忍不住咬牙,雖說爬牆頭也相當失禮,但她說得自然不是這樣。
“若是將門劈開應該也很失禮吧。”
這人若不是個傻子,就是在故意裝傻……佔她便宜!柳菁菁不信,這世上怎麼會有人連“男女大防”的規矩都不懂!
“之前路過師門古潭,徐天驕氣得從池子裏跳出來拿劍劈我,那一次她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知道了。” 說到這兒,墨珩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他轉過身,再次看向縮在石椅邊上的柳菁菁,“你無需擔憂。在我看來,男人女人並無二致。”
“男人女人並無二致。”這種違心之語恐怕連清心寡慾的老僧人都不好意思說出口,而從一個正常男人嘴裏冒出來更是令人嗤之以鼻。
但少年說得太過坦蕩,無論是眼神,還是語氣,都是連一點紅塵煙火氣都不帶沾染的乾淨自然……聽着不像是在說謊……
果然色令智昏。定是這傢伙頂着這樣一張極好皮囊的緣故……
雖然心裏根本不信少年的解釋,但柳菁菁也沒再說什麼,匆匆回去給自己披上了一件衣裙。
穿戴好的柳菁菁走出屋子,發現少年正歪着頭翻開她的書卷。
“墨少俠。”
“怎麼了?”
柳菁菁連忙走過去:“這是我柳家密不外傳的拳法,你怎麼能偷看呢?”
“你說這個?這不是正清派的外功嗎?怎麼成你柳家的拳法了?”墨珩翻閱着書卷,眼眸都沒抬一下。
柳菁菁愣了下,沒想到對方還知道正清派的名號:“那你不知道正清派的開山鼻祖姓柳嗎!”
“知道啊,正清柳遇真、靈瑰葛浩佑、龍嘯徐天子,當年的‘奇門派三道祖’。因爲犯了件大事被各大宗門聯手圍剿,最後門派被迫解散,三位道祖下落不明,剩下羣龍無首的教衆們就投靠了五行法宮,成瞭如今的‘旁門左道’一脈。”
“你是真知道啊。”柳菁菁震驚了,“你不會是在胡謅吧?”
怎麼回事?這少年究竟是什麼來頭?之前問的時候還說自己從沒修過道,怎麼現在又說起來頭頭是道的,聽着簡直就像混跡修真界多年的老人一樣。
“你爲什麼總認爲我在騙你?”墨珩淡淡問,“因爲你常常被男人騙嗎?”
“……”一針見血。
柳菁菁感覺自己胸口像是中了一箭。
翻至功法最後,墨珩將書卷闔上,抬眸望向柳菁菁:“開始吧。”
“開始什麼?”
“教你打正清拳。”墨珩說。
“你教我?”柳菁菁面色怪異。
“對。”
這麼草草看一遍就能教人了?
還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口,說不定打得還沒她好呢?柳菁菁在心裏嘟噥。
“多謝墨少俠好意,只不過這套拳法我已經快學會了。”柳菁菁臉上堆笑,委婉拒絕。
墨珩冷硬的臉上全無表情:“你快學會了?”
“是的。”
“你還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心虛的柳菁菁嚇了一跳,還以爲對方有讀心的本事。
“我在牆頭上看你打了兩遍。”墨珩又說。
“你……你……這麼早就蹲牆頭上了?”此時柳菁菁已經心虛至極,話都說不清了。
“嗯。用徐天驕的話來說,簡直狗屁不通。”
柳菁菁面頰上已是氣得像茄子一樣紫了。
這麼多年以來,就是在她得知吳銘傲天背叛自己的時候,她都沒有如此生氣過!
“你、你說我打的拳是狗屁不通,那你倒是打一遍看看啊!”柳菁菁相當不服氣。
墨珩淡淡看了她一眼,也沒有廢話,抬腿,展臂,握拳。
銀杏樹下,蒼勁有力的拳聲隨之破空響起。
……
……
柳菁菁傻眼了。
不能說是有所不同,只能說是天差地別。
在少年揮出第一拳的時候,柳菁菁就知道對方說得是對的。
她打出來的正清拳確實是狗屁不通。
墨珩收式站好,發現有人在邊上揉眼睛:“你看了嗎?”
“……看了。”柳菁菁用力吸了吸鼻子,悶聲說。
“你又在哭?”墨珩蹙眉。
“我沒哭。”柳菁菁一邊板着臉,一邊抹眼淚珠子。
墨珩:“……”
她已經很剋制自己的情緒了,但一想到自己這些天廢寢忘食修煉出來的成果,還沒人家隨便看一遍打出來的好,她心裏就委屈難過的不得了。
真是丟人!感覺比上一世她收到吳銘傲天退婚書的時候還有委屈難過!
“又說謊。”
“我真不想哭的,我就是生氣。”柳菁菁深吸了口氣,解釋道,“我是氣自己太蠢笨了,練得這麼用功,結果打出來的拳還法是這麼……狗屁不通。”
“其實也不算一無是處。”墨珩語氣緩了緩,“你最大的問題是太飄了。”
“什麼太飄了?”
“招式太飄了。”墨珩說,“應該是你從來沒有和人真正對打過的原因。你的一招一式出來都像空中樓閣,沒有一下是落在實處的。”
“我確實是沒有和人……動過手。”
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
“所以,我現在需要的是和人切磋技藝?”柳菁菁終於明白自己打再多遍都無法精進的原因了,“可我上哪去找合適的對手呢?”
“不用這麼麻煩,多挨點打就行了。”
“攻過來吧。”少年面無表情地衝她勾了勾手,柳菁菁小臉僵硬,隱隱有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