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嫁人之後,夫家不是豪富,但官夫人的面子得擺出來,她一雙手從來都不幹活,肌膚養得特別細膩,指甲也長。
她簡直恨毒了這個女人,指甲朝着蓮兒的臉上和脖子上使勁招呼。
蓮兒自己是不敢對官夫人下狠手的,全指望賈保琦護着自己,結果,賈保琦身上有傷,剛剛還被她砸着了手,不被誤傷就是好的,哪裏還能護着別人?
人糾纏在一起,蓮兒一個不小心,臉上就捱了一下。當場皮肉翻卷,傷口觸目驚心。賈保琦見狀,拼盡全身力氣,將人壓在了身下。
“娘,她從來都沒想糾纏我,是我自己放不下她,你要怪,就怪她吧。想打人就打我。”
柳氏把人打了一頓,心裏不覺得暢快,反而更加氣悶。
“蠢貨,這個女人算計你啊。”
其實柳氏不知道蓮兒到底有沒有算計兒子,反正把髒水往上潑就對了。
蓮兒嗚嗚嗚地哭:“賈夫人說得對,我真的是那種不擇手段的女人,不值得公子這樣對待。公子放過我吧,沒有我,公子隨便找一個女人,都會對公子有幫助,我是個廢物,不配和公子在一起。”
賈保琦將人抱得更緊:“我這輩子誰也不娶,只娶你!如果家中長輩不應允我們在一起,回頭我就終身不娶,只守着你。”
楚雲梨站在臺階之上,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合掌笑道:“好感人啊!不過,賈公子要是不趕緊帶這位姑娘去看大夫,回頭再準備一些上好的祛疤藥膏,這臉上添了幾條疤,怕是不好看哦。”
賈保琦剛剛沒注意到身下之人臉上的傷到底有多重,聞言立刻低下頭,撥開蓮兒臉上的亂髮,當看到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時,撐着受傷的身子勉力起身。
“蓮兒,你不要害怕,我這就帶你去看大夫。只要有一點辦法,我都不會讓你留疤。”
蓮兒沒有拒絕。
當初賈保琦對她是一見鍾情,之後一直在她身邊糾纏,給她買禮物,幫她處理家中人惹下的麻煩。因爲做的事情太多,沒多久就被賈家的長輩發現了,然後就一系列的阻止。
最後,以蓮兒嫁給周大牛收場。
蓮兒嫁人了,賈保琦一段時間內頹廢無比,自暴自棄,活都不想活了,自然也不在乎娶誰。他定親後,很少和未婚妻見面,不過,家裏幫他送了禮物,乍一看,好像他對未婚妻還不錯。
後來,賈家長輩見事情不對勁,一家人坐在一起好生跟他講明白了其中道理。
賈保琦就想着,自己沒有了感情,總該爲家裏做些什麼,這纔打起精神和沈無憂做恩愛夫妻,好在沈無憂對他要求不高,對他也好,夫妻情分這才維持了大半年。
然後賈保琦就發現,這真的跟難受,偶然之下,他發現雲姑孃的琴聲和蓮兒彈的幾乎一模一樣,便迷上了,他找雲姑娘,其實有十多次,並不是查出來的那幾次。得知蓮兒嫁人之後過得很不好,不止要被婆婆刁難,還要被枕邊人打,整個人都瘦了,精氣神也大不如前。他就忍不住了。
名利權勢都是身外物,得再多,並不能讓他真正開心,只要可以和蓮兒在一起,他真的什麼都可以不要!
賈保琦跌跌撞撞起身,自己都要走不動,他卻想彎腰去抱蓮兒,可惜他沒什麼力氣,就是身體好的時候都抱不動,更何況現在。
楚雲梨看不下去了,一針見血地道:“蓮兒傷的是臉,不是腿,她跑起來絕對比你快!”
柳氏早就看出來了,但是她正在氣頭上,懶得提醒犯蠢的兒子。
蓮兒很不好意思,忙道:“我可以自己走!”
賈保琦所有的心思都在心上人身上,恨不能立刻讓心上人看大夫,也不和沈無憂計較,跌跌撞撞拉着蓮兒爬上馬車,飛速離去。
柳氏氣得直跺腳,方纔沒有壓着兒子跟蓮兒撇清關係,沒有逼着兒子對沈無憂道歉,就是因爲她很清楚兒子的脾氣。
兒子是個需要好好哄着的性子,想要讓兒子做什麼事,須得小火慢熬,慢慢勸着。尤其兒子剛纔還是當着心上人的面,她越是逼迫,越是要起反效果。
看着兒子頭也不回離去,柳氏特別尷尬,她回過頭看向兒媳婦:“保琦心地善良,看不得別人受傷,他就是單純擔心別人的傷勢,不是對那個白蓮有多深的感情。”
楚雲梨擺擺手:“伯母不用跟我解釋這麼多,反正我們已經是陌生人了,他就算對那個姑娘有什麼,哪怕想要娶她爲妻,也跟我無關。”
聞言,柳氏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想給兒子換個腦袋。
也不知道這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麼?
放着擁有豐厚嫁妝的媳婦不要,非要去娶那個窮的。白蓮除了長相好,會撒嬌,簡直是一無是處。
關鍵是這天底下長相好又會撒嬌的姑娘多了去,兒子看中別人也好啊……其實柳氏特別後悔,如果早知道兒子放不下白蓮,當初她就不讓白蓮嫁人,把人攔下來安置在莊子上,讓兒子偶爾去一趟解解相思,事情做得隱祕一些。沈無憂應該不會知道,就算是知道了,那也是在沈無憂生下孩子之後。
等沈無憂生下孩子了,夫妻都做了幾年,那時候沈家長輩說不定已經不在,沈無憂想要鬧,也鬧不出花來。
“無憂,你娘在嗎?我想進去坐一坐。”
“沒必要!”楚雲梨一口回絕,“我娘現在最不想看見的人就是你,她一直都在後悔當初重視和你之間的姐妹已經把我推入了火坑。爲了這一宿一宿睡不着。你就算見着了她,也討不了好。”
柳氏一時間不知該何去何從。
都說見面分情,她是想要找曾經的小姐妹求情。哪怕不能讓年輕的小夫妻倆和好,好歹也緩和一下兩家的關係,回頭賈家拿不出每個月的一千兩銀子。到時沈夫人看在和她的姐妹情分上也能寬恕幾日。
一萬多兩銀子,對於普通人來說很多。但對於沈家夫妻而言,那簡直是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抬抬手就能抹消這筆賬!
就是兒子那個不成氣的,把這麼好的嶽家給弄沒了。
柳氏越想越生氣,還是想要進去跟小姐妹聊一聊,結果還沒能進門呢,大門已經關上,她又上前敲門,被門房攔在了外面。
無奈之下,柳氏只得打道回府。
她在路上耽擱了一會兒,買了公公喜歡喫的雲片糕。
不買不行啊。
希望公公能看在這份雲片糕的份上,不要過多責備她……賈家父子倆一直認爲,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寵壞了兒子。
天地良心,她生下兒子之後確實教養了兩年,但是歲之後兒子就被父子倆帶到了身邊,她平時只能關心兒子的衣食住行,不能管兒子的學業。這樣的情形下,兒子長歪了,卻還是怪到了她的頭上,她覺得很沒有道理,但是賈家父子倆根本就不跟她講道理,一味責怪,她要是反駁,還被二人訓斥知錯還不改!都是一家人,沒必要爲了這個吵架。
柳氏兒女都這麼大了,真的很怕被他們父子休出門去。
由於在路上耽擱了一會兒,柳氏幾乎是和兒子一起回府的。
賈保琦心上人面前還能勉強走動。離開了心上人,那簡直是癱成了一團,根本就動彈不得,看到母親,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柳氏認爲,得好好跟兒子談一談。
“保琦,那個白蓮到底有什麼好?”
賈保琦無言以對:“反正她哪裏都好,處處長在了兒子的心坎上,只要看到她,兒子就歡喜得很。名利財富都是身外之物,人生短短幾十年,兒子只想心愛之人在一起白頭偕老。娘,你不要逼我了好不好?”
“我也不想逼你呀,可是不逼你,孃的日子就沒法過了。”柳氏扯出一張帕子開始哭訴,“你都不知道,這些天你爹他們都怪我寵壞了你,看見我就沒個好臉色。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我對你好,錯了嗎?保琦,就當是爲了娘,你去求一求無憂好不好?只有你把沈無憂哄回來了,娘才能好日子過。真的,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非要跟那個狐狸精勾勾纏纏,你爹他們會休了我的。娘都這把年紀了,被休出門去,不說丟不丟人,娘下半輩子怎麼辦?”
柳氏雖然是在勸兒子,但是她心裏也是真的害怕。越說越傷心,到後來嗚嗚哭了出來。
賈保琦對母親的感情很深,父親和祖父對他寄予厚望,從小是責備居多,誇讚很少,而母親就對他耐心十足,凡是他想要的東西,母親都會盡力送到他手中。
“娘,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的日子太苦了,兒子之前已經死了大半年,真的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柳氏:“……”兒子還是太年輕。
好日子過多了,沒有過過苦日子。她孃家也挺富裕,但是,柳氏知道普通人的日子是怎麼過的,郊外的那些普通百姓,一天到晚能喫頓乾的已經是很好的人家了,十天半個月喫一次肉,還是捨得的!
如果兒子在那樣的人家長大,就不會覺得白蓮好了。
關鍵是,沈家很富裕啊,如果兒子考中了舉人,沈家可以用銀子供他去京城讀書,這輩子說不定還能考個進士。那可是可以光宗耀祖的大事,兒子從此之後,就爲賈家改換了門庭。
跟白蓮在一起,除了情情愛愛,還能有什麼?
柳氏張了張口,想要跟兒子說這些大道理,但是這些道理父子倆已經說了很多次。兒子若是能聽進去,也不會做出這些荒唐事了。
賈保琦癱在馬車裏,聽着母親的唸叨,忽然道:“明天吧,明天我就去沈府,希望沈無憂還願意見我。”
“女人大多數都是心軟的,烈女怕纏狼,你有誠意一些,態度謙卑一些。沈無憂也不是那鐵石心腸的人,不過,你提及白蓮時,必須要說明你已經放棄和白蓮在一起,懂了沒有?”
賈保琦點點頭。
他身上有傷,忙活了大半天,剛剛大夫已經熬了一副藥給他,此時他昏昏欲睡,眼皮如有千斤重,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已經睡着了。
*
要說賈保琦總算是還沒有蠢到家,他知道家裏人對待心上人的態度,所以沒把人帶回去,而是安置在了外面。
翌日,賈保琦先去探望了一下心上人。
白蓮臉上纏着繃帶,姣好的五官都被遮了一半,她知道自己此時的模樣很不好看,所以做了一個鬥篷帶着。
賈保琦看不見她的臉,但是昨天已經在大夫處理傷口時看到了她臉上的傷痕。
“蓮兒,我這就去找沈無憂,可能會耽擱一些時間。你儘管安心等着,我不會再離你而去,這輩子不會再娶別人。”
白蓮想要說話,可是賈保琦已經轉身離去。
*
楚雲梨聽說城裏有一家的早點很好喫,鋪子不大,但是手藝不錯,每天早上都有人排着隊喫。
尤其是鋪子裏現包的餛飩,又鮮又香,喫了還想喫。楚雲梨閒來無事,天不亮就起了身,特意趕着時間去喫那一家的餛飩,饒是如此,到了地方後,等了足足一刻鐘,餛飩才端上桌來。
味道確實不錯,楚雲梨覺得不虛此行。
彩珠也喫了一碗,她發覺主子自從和離之後,似乎沒有以前那麼重規矩了,尤其對她特別好。
“姑娘,很好喫,您覺得呢?奴婢長這麼大,就沒喫過這麼好喫的東西。”
楚雲梨笑了:“以後我得空就帶你來喫。”
彩珠有些歡喜:“可是起的太早了,最近的天氣不錯,起早一點還行,要是冬日裏,起早了還容易着涼呢。”
“真想喫的話,多的是辦法。”楚雲梨想了想,起身走到廚房門口,這家的鋪子不大,沒有從外面請夥計,就是自家人在忙活。
“我想學你們家的手藝,需要多少銀子?”
餛飩鋪子以此爲生,這祕方輕易不外傳,楚雲梨直接給出了一百兩的銀票。
東家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本來是要一口回絕的,看見銀票,拒絕的話就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楚雲梨補了一句:“我只是想自己喫的時候方便,學了也不會出去做生意。”
東家再無顧慮,不好意思地道:“太多了!”
這天底下的祕方很多,楚雲梨包的餛飩喫着也不錯,但還是不如這一家。
“彩珠,你去學。”
彩珠要學包餛飩,主僕兩人在鋪子裏耽擱了大半天,半下午的時候才往回走。楚雲梨一天都沒有去鋪子裏,直接回府,還隔着老遠,就看見門口停着一架黑色的馬車。
黑色低調,賈家的身份,不適合太張揚。那馬車平時都是賈保琦在坐,說起來,兩人成親之後,沈無憂有一次坐他的馬車,覺得太硌人了,還找了專門做馬車的匠人重新給他修整了一番。
“話說,你這馬車是我修過的,咱倆都已經鬧成這樣了,你佔我這種便宜,不太好吧?”
賈保琦早就注意到了回來的沈無憂,聽到她的話,他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突然說起這個。
“我想請你幫個忙,如果你願意幫忙的話,這馬車我還給你。”
楚雲梨用手點着下巴,饒有興致地道:“爲了你那個心上人?”
賈保琦很是不自在,咳嗽了一聲:“是。她的臉傷得很嚴重,昨天你也看見了。你也是女子,女子都愛美,你應該能夠理解她的焦灼。我記得當初你說過,府上有特別好的祛疤藥膏,是貢品,你能不能借我一瓶?”
沈家的祛疤藥膏確實是貢品,不過,不是從京城而來,而是從製藥的大夫手裏買的。這玩意兒一年也沒有幾罐,沈家夫妻疼愛女兒,生怕女兒受傷留疤,這才花了大價錢準備了兩瓶放在家裏。
沈無憂養得好,這些年一直沒用上,那祛疤藥膏放在了她的嫁妝裏,楚雲梨隨時都可以取用,不用稟告給沈家長輩。
“憑什麼借給你?”
楚雲梨嗤笑一聲,“反正在你眼裏,我心腸惡毒嘛,那個蓮花毀了容纔好呢!再說,你對她是真愛,就算她變成了醜八怪,你也應該初心不改纔對。”
賈保琦啞然。
“我不想讓她不開心。”
“可是我幫了你之後,我會不開心。”楚雲梨似笑非笑,“在別人不高興和我自己不開心中選擇,我當然是選擇前者。她難不難受與我無關,我的婚事被她毀成了這樣,她難受我就高興。”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賈保琦臉色越來越黑:“沈無憂,有件事你必須要明白。我和你沒有過到頭,是因爲咱們這輩子有緣無分,是因爲我一開始喜歡的人不是你,咱們和離,與蓮兒無關!她什麼都不知道……”
楚雲梨呵呵,沈無憂上輩子到死都不知道白蓮長什麼模樣。楚雲梨來了之後,並不能確定白蓮就是個處心積慮的小人。
但是昨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經證明,白蓮不簡單。她謀算人心很是在行。
一件件事情串聯,看起來像是意外,實則不然!
這天底下沒有那麼多巧合的事,如果事情太巧了,那就不是巧合,而是有人蓄意算計。
白蓮絕對是不清白的。
賈保琦聽到她那嘲諷的笑聲,心裏很不高興。
“我知道你不喜歡蓮兒,認爲她是個狐狸精,我也不奢求你們倆能和平相處。只是希望你能讓出一瓶祛疤膏藥來。”本來他想着,沈無憂那麼多的東西,一瓶祛疤藥膏而已,根本就不值什麼,直接送給他也有可能。
看這個架勢,沈無憂壓根就不想給東西。賈保琦退了一步,道:“我可以給你買,你開個價吧!”
“不賣!”楚雲梨呵呵,“我又不缺銀子。那麼好的東西可遇不可求,我要是幫了她,哪天我自己受傷了怎麼辦?”
賈保琦:“……”
“你這不是咒自己嗎?”
“萬一呢?”楚雲梨譏諷道,“當初我嫁人的時候,也沒想過自己在大半年之後就會被夫君背叛,被夫家掃地出門。”
賈保琦張了張口:“是你自己要走的。”
“不要臉!”楚雲梨冷笑一聲,“趕緊滾!你要是還不滾,我就往你心上人臉上下點不好的藥膏,讓她的臉爛的更深一些。”
賈保琦急了:“你敢!”
“把我逼急了,你看我敢不敢。滾!”楚雲梨只能攆人。
柳氏親自送了兒子過來,就是想盯一下進度,如果兒子能夠把沈無憂哄好,今天能夠入得沈府的門,她也想進去跟小姐妹聯絡一下感情。
這一等就是大半天,柳氏都沒了耐心,她更害怕兒子不願意等。
好在兒子今天沒有鬧妖,順利見到了人,兩人一開始還相談甚歡的樣子。可是,沈無憂怎麼又開始砸人了?
完蛋!
兒子是個需要哄着的性子,沈無憂這麼發脾氣,兒子肯定會轉身就走……她好說歹說才讓兒子願意登門道歉,下一次想說服兒子,可沒有這麼容易了。
柳氏來不及多想,急忙從藏身處走出來,跑了過去。
“保琦,你又在嚷什麼,趕緊給無憂道歉。”
楚雲梨若有所思,賈家的所有長輩都不可能眼睜睜看着賈保琦跑來爲心上人求藥。看柳氏獨自一人跑過來的,那馬車肯定就在附近,也就是說她已經來了許久,來了卻不過來……多半是送兒子。
柳氏如果知道兒子的真正目的,定不會把人送來,甚至在知道兒子的意圖之後,還會把人攔住。
楚雲梨直接戳穿:“伯母,賈保琦想要爲那個蓮花求祛疤膏,那是我的嫁妝之一。他做了那麼多對不起我的事情,都已經和我斷絕了關係,居然還貪圖我的嫁妝,這就是你們賈府的家風嗎?”
柳氏啞然。
她完全不知道啊。
兒子明明說過,他是來找沈無憂道歉的,怎麼又扯上了藥?
“保琦,你到底做了什麼?”
楚雲梨心情不錯,哼着歌入了府。
母子兩人還要攔,但是沈府的護衛和門房可不是喫素的,紛紛上前去阻止。
最後,母子倆想盡辦法,說盡好話,還是沒能進大門去。
柳氏不喜歡對兒子動手,此時也忍不住了,狠狠一巴掌甩了過去。她昨天將白蓮的臉都撓花了,手上的指甲功不可沒,回去之後她還找丫鬟好好塗了一番蔻丹,又養護了一遍指甲。
憤怒之中的人沒有什麼理智,柳氏一巴掌打在兒子臉上,都收手了,纔想起來指甲的尖利。她急忙收手去看兒子的臉。
完了!
兒子的臉上也有了幾個血道道,雖然沒有白蓮的臉傷得重,但如果不好好養護,如果不用上好的祛疤膏藥,也是會留疤的。
“保琦,怎麼樣?娘不是故意的。”柳氏說着,就想上前去摸兒子的臉。
賈保琦臉頰上一片刺痛,身爲男人,他對自己的容貌沒有那麼在意,反正他從小到大都是好看的。毀一點也不要緊,但是,臉上有疤的人是不能參加科舉的。
他沒有生氣,反而笑了:“娘,之前我就說過,我不想讀書,不想科舉,你們非逼着我往上爬。現在好了,我的臉受傷了,留下疤痕之後,你們應該不會逼我了吧?”
“我不是故意的,你這傷也不是很深,咱們趕緊去看大夫,回頭我再給你找一點上好的祛疤膏藥。”柳氏不理會兒子的氣話,急匆匆拉着兒子就要走。
賈保琦被母親傷了,本來是生氣了的,按照他往常的脾氣,至少天不理親孃。但是,他在聽到母親最後一句話時,閉上了嘴!
家裏的長輩出面找祛疤膏,比他一個人的能力要大得多。
柳氏讓兒子去了醫館,好生包紮過後問大夫要了一些普通的藥膏,然後帶着兒子回府。
她心裏想着這件事情要怎麼跟父子倆商量,畢竟,她自己一個人,是拿不到真正的好藥的。
結果一進門,就撞上了已經在家的賈家父子。
賈家父子最近很忙,不到天黑都不會回來,今天還只是下午,人就已經在家裏了,該不會出事了吧?柳氏做了虧心事,本來就心虛,越想越害怕,試探着問道:“老爺,今日怎麼回來得這樣早?”
賈老爺本來是想問一問去沈府道歉的情形如何,看到兒子臉上包得跟個糉子似的,皺眉問:“那個沈無憂又動手了?”
他已經篤定是兒媳婦動的手,越想越生氣,一巴掌拍在桌上。
“簡直毫無婦德可言,出嫁從夫的道理都不懂,也只有沈家,纔會養出這麼囂張跋扈的姑娘。”
賈主薄贊同兒子的話,不過如今最要緊的是把人哄回來:“本來我還想着過個兩年再掰一掰她的脾氣呢……保琦,你臉上的傷如何了?”
賈保琦低下頭:“傷得很重,大夫說,得用上好的祛疤膏藥。”
賈老爺眉頭皺得更緊:“那種藥一般都很貴。我們家裏還得籌銀子還沈家的債……我記得你媳婦嫁妝裏就有上好的藥膏是不是,據說還是貢品,宮裏的娘娘才能用的?”
賈保琦點點頭。
柳氏張了張口,想說兒子臉上的傷是自己撓的。但她又明白,此話一出口,父子倆肯定會更加生她的氣,她以後的日子會更難過。
誤會就誤會吧。
沈無憂動手傷了兒子,父子倆雖然會生氣,但是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並不敢上門去找茬。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兒子。
賈保琦聽到父子倆的話,知道他們也打上了沈無憂藥膏的主意。但是,沈無憂那個模樣,想要從她手裏拿到藥膏,無異於白日做夢。既然那邊不行,還是趕緊想其他的法子。
“我今天上門去求得無憂的原諒,也是想跟她借一點藥膏……”
話說到這裏,父子倆都看了過來,賈主薄更是氣得砸了一個茶壺。
“保琦,你是不是要氣死我?昨天那個白蓮的臉才受傷,今天你就上門去問人家取藥。沈無憂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你拿的藥是給誰用!她本來就生你的氣,怎麼會給?”賈主薄越說越怒,有些失了理智,“我看你被撓也是活該,換了哪個姑娘,都會撓你。”
賈保琦低下頭:“她那邊不會給,爹和祖父還是想想其他的辦法吧。”他摸了摸臉上的布,“這臉要是傷了,就進不了考場!”
此話一出,父子倆都一臉嚴肅,他們對兒子寄予厚望,認爲兒子年紀輕輕就能考中秀才,多半可以考進士!賈保琦人生的路纔剛開始,可不能現在就被人給毀了。
“我去找大人,聽說知府夫人當初從京城來的時候帶了一些上好的藥,不知道裏面有沒有祛疤藥膏,如果有的話,應該不比沈家的差。”賈主薄打算爲了兒子豁出這張老臉。
他再也不想等,立刻吩咐人準備馬車,連夜趕去了衙門。
賈主薄在大人身邊多年,忠心耿耿,既有功勞也有苦勞。他說了許多的好話,知府大人到底是鬆了口。
只是出了一個小插曲,知府夫人過來送藥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
“這個藥是我爹孃給的,那是從宮裏出來的物件。說難聽點,一般的嬪妃受傷之後還不配用這個藥呢,非得是皇後孃娘或者是太後孃娘才用得上。”知府夫人瞅了一眼賈主薄,“要不是大人答應,我是絕對捨不得將這種藥那出來的。這可是可以傳家的好東西!”
賈主薄聽了知府夫人的牢騷,知道這一次是把人給得罪了,之前花一萬多兩銀子買的好印象,這一次之後一定會大打折扣,那些銀子多半要打了水漂,他暗暗苦笑,雖說是知府大人答應的他,但是拿藥的人是知府夫人,夫妻兩人之間起了嫌棄,他夾在中間,絕對好不了!
拿着那個精緻的藥瓶,賈主薄心裏的石頭落了地。若不是爲了孫子的臉,不想毀了孫子的前程。他也不會跑到這裏來討人厭。
等回到賈府,已經是深夜了。賈主薄卻一點都不累,興致勃勃地將藥膏送到了孫子的院子裏。
“保琦,這是宮裏的娘娘才能用的藥,你不要浪費了,省着點用!”
賈保琦拿到藥膏,也挺激動的:“祖父,光看這個瓷瓶就知道是好東西。多謝您!”
賈主薄嘆口氣:“你要是真的感謝我,就跟外頭的那個白蓮斷絕關係,想盡辦法將沈無憂娶回來。今天我拿了這個藥膏,之前送出去的那些銀子多半是不中用了,只有你娶了她,他們才能會拿更多的銀子給我收買人心。保琦,我都這把年紀了,沒有其他的願望,就想去京城看看,在京城養老。你願意成全祖父嗎?”
聞言,賈保琦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所以你們對我好,爲我付出,都是想要我帶來的好處?”
賈主薄啞然:“養兒防老啊!我不否認有這種想法,但是,你是我的孫子,是我的血脈親人,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好,如果到了京城,你在那邊參加科舉也更容易一些。這是雙贏之事,咱們一家子都能佔着便宜。你不光是爲了我!”
“祖父,但你怎麼知道我就是想科舉入仕呢?”賈保琦低下頭,“孫兒真的沒有太大的願望,只想要和心上人在一起。”
賈主薄:“……”
好想發脾氣,好想罵人!
他到底還是忍了下來:“這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是慕強的,只要你比她強,她就願意留在你的身邊,哪怕受點委屈也甘之如飴。最簡單的例子,看你看看皇上身邊那些妃嬪,哪一個不是大家閨秀?每個人拎出來身份都很貴重,但是,她們就甘願留在後宮裏奢求皇上偶爾的寵愛,後宮佳麗千,興許一輩子也見不到皇上幾次……”
賈保琦打斷祖父:“我不想要許多女人,我只想要蓮兒!”
賈主薄:“……”
算了,再說下去,要把自己氣死。
他拂袖而去。
賈保琦在祖父走了之後,沉默了許久,他知道自己的這番話會讓祖父和父親特別失望,但是,這真的是他心底裏的真正的想法。
稍晚一些的時候,賈府的燭火滅了大半,到處都黑漆漆的,值夜的人也不多。賈保琦帶着自己的貼身隨從,鬼鬼祟祟從偏門悄悄跑了出去。
出門後,賈保琦後背都已經溼透了。既是緊張的,也是痛的。他這些天身上的傷就一直沒有好過,臉上的傷也很重。不光是流了血,還捱了不少巴掌。
蓮兒被吵醒,看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賈保琦,險些嚇一跳。
真的很不好看啊。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臉上也有同樣的傷,急忙忙又扯扯鬥篷。
賈保琦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喜歡你,不止是喜歡你的容貌,我不是那麼膚淺的人。大半夜前來,來給你送這個的。”
白蓮看着那個瓷瓶:“沈姑娘給的?”
“不是。”賈保琦怕她對這個藥膏有疑慮,不肯好好用,如實說了來歷。
“太貴重了,我不能要。”白蓮連連推辭。
賈保琦直接將藥膏塞入了她的手中:“給你就拿着!”
白蓮拿着瓷瓶,感動得眼淚汪汪:“你對我真的很好,你越是這樣,我越是不想離開你。有時候,我真的想自私一些,什麼都不想,只安安心心留在你身邊做你的妻子。但是……”
“沒有但是!”賈保琦打斷她,“我一個大男人,有點疤不要緊,你千萬要養好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