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174.嫁外地人的姑娘(完)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周大夫如果真的想報官,真的想將湯翠林送進大牢,也不會裝模作樣要去又不去還被拉住了。

主要是苦主和害人着屬於兩個府城……周大夫因爲採買藥才和治病救人的緣故,經常在外行走,比一般人知道的事情要多點。比如,官司不是那麼好打的,涉及兩個府城就更麻煩,如果確定由他們家鄉所在的府衙審案還好,若是一不小心定在了這邊,他還得回家把女兒和當初見證二人成親時的那些人接過來。這中間門一應花銷就不說了,關鍵是麻煩啊。

到時什麼都不用做,只盯着這件事還忙不過來。

哪怕定在他們家鄉,湯翠林在這個地方認識不少人,想要把讓這些人作證就得等大人來接。若是接少了一個,又得等上十天。

還有最重要的,這件事情鬧大之後丟人!姑孃家被人騙婚還鬧得沸沸揚揚,以後她女兒不止在村裏很有名,在城裏也很有名了。

本來經歷這事就不好嫁,若是城裏的人都在議論,到時女兒還能嫁給誰,真守着湯春林給的那個宅子孤獨終老嗎?

拿了銀子息事寧人,真的是周大夫無奈之下才做的決定。也不能真的把湯翠玲給殺了泄憤,只能拿點銀子聊表安慰。

楊家夫妻倆不讓他去報官,就等於是妥協了。

可那個匣子裏的銀子和這間門宅子是他們家安身立命之本,沒有了這些東西,一家子只能去做乞丐。

沒有人會願意做乞丐,哪怕楊家夫妻嘴上答應了,卻一直磨磨蹭蹭。周大夫看得心頭火起,若不是還有幾分理智,真的想直接把這一家子送上公堂。

就在周大夫和楊家夫妻爭執不休,楚雲梨等的不耐煩準備讓那幾個村裏人過來,他們夫妻先離開時,外面又有人來了。

來的人是吳氏,帶着弟弟吳寬,姐弟倆臉色都不太好,進門看到楊家人正在苦苦哀求別人。吳寬連追究這件事情是真是假的心思都沒有了。

他眼圈紅紅,目光落在了門口的夫妻二人身上。

“你們知道跟他一起的那個女人麼?”

楚雲梨看着面前矮小精悍的男人,不忍心讓他受欺騙,點點頭道:“嫁人了。”

吳寬也沒想到一問就能得知真相,愣了一下,再問:“那他們倆苟且……”

楚雲梨伸手指了指巷子口:“這我是聽人說的,不過外面那幾個人據說親眼見過,你去問一問吧。”

吳寬不願意相信這樣的真相,卻又不願意一輩子都在懷疑事情是真是假,轉身就跑了一趟。

村裏的那些人看到苦主,也心有不忍,到底還是說了實話。

吳家姐弟倆大受打擊,臉色比方纔更難看。吳氏恍恍惚惚,不知該何去何從,吳寬卻忍不了這個憋屈,這個混賬對不起姐姐就算了,居然還染指他的妻子。他氣得直接上去衝着湯翠林拳打腳踢。

“你個混賬東西,兔子還不啃窩邊草呢,那是你的妻弟妹呀,你怎麼下得去嘴?我相信你,才讓她和你一起出門做生意,做出這種事,你怎麼不去死?你怎麼不去死?”

吳寬越說越怒,下手越來越重。

楊家夫妻倆要應付周大夫,還要幫兒子打架,一時間門忙得不可開交。周母大吼:“吳氏,拉着你弟弟。瘋了一樣,會弄出人命的。”

吳氏回過神,冷笑道:“他把我們姐弟的日子都毀了,本來就該去死。去死!”

一邊吼,一邊把手邊的木盆狠狠砸在了湯翠林的背上。

湯翠林真覺得自己最近大概是走了黴運,自從被劉桐花兩個哥哥打了一頓,他就三天兩頭捱打,回家了還避不開,這都什麼事啊?

他身上有傷,受痛後想要躲避,奈何吳寬個子小,特別敏捷。無論他躲到哪裏,都能接住吳寬的打,怎麼都躲不開。

吳寬有些失了理智,但是周大夫沒有啊。一開始沒有阻止,眼瞅着湯翠林都吐血了,慌慌張張上前把人攔住。

“再打就要出人命了,快收手吧,爲了這種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可不值得,你要是恨急了,可以去報官!”

吳寬也不想去報官,姐弟倆都被背叛,好說不好聽,他收了手,狠狠吐了幾口唾沫:“我呸!姐姐,這日子咱不過了,走!”

姐弟倆大概是回來之前就已經商量好了,吳氏沉默着回房收拾東西,出來時還打開了包袱給衆人瞧:“這幾樣首飾是我當初的嫁妝,除此之外,我沒有拿他們家一個銅板。湯翠林,稍後我會送上和離書,以後你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說到後來,已經哽嚥到不能言語。

男人在外行商,幾個月纔回來一次,這回出門小半年,好不容易到家了,她正歡喜呢,結果卻給了這麼大一個“驚喜”。

吳氏離開,是深思熟慮過後的決定。她可都聽見了,湯翠林在外頭騙女人來賣,過去幾年裏,他一直謊稱自己在外做生意,還說需要一個細心的女人幫忙盯着貨物……她自然當仁不讓,可是他說,公公婆婆身體不好,需要兒媳在身邊照顧,他帶上妻弟妹,給她發工錢,也是照顧小舅子。

兩人是夫妻,吳氏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真以爲他是想照顧自己孃家。結果呢,這個混賬滿口謊言。

憑着他撒的謊,這日子就不該繼續過下去,更何況,湯翠林在外面“行商”已經好幾年,之前還掙了不少錢回來。雖然那些錢沒有到她的手裏,但掙到了錢是事實。

那些銀子如果真的是做生意的來還好,如果不是……搞不好是別人的賣命錢。

因此,吳氏哪怕很不甘心自己辛苦多年什麼都得不到,也不想拿這種污糟的銀子。

這銀子拿了,如果哪天湯翠林乾的這些事情鬧上公堂……她得把錢還回去,搞不好還會被定爲同夥。就算事情不鬧大,她拿到這銀子沒人追究,她也過不去心裏那道坎,不能做到心安理得的花這個錢。

楊家夫妻也沒想到兒子居然和妻弟妹攪和,家裏出了這麼多的事,兒媳還要走,兩人下意識就想挽留。

“你不能走啊,你都已經嫁給翠林了,是我們楊家的媳婦,你還想去嫁給誰?”

吳氏根本就不搭理他們,除了找院子裏楚雲梨等三個外地人作證外,她還把包袱皮攤在了聽到動靜湊過來看熱鬧的鄰居們面前。

“我沒有拿他們家的東西,攤上湯翠林這種混賬,我認了這個倒黴事,只希望往後餘生和他斷個乾乾淨淨。以後關於他的事,大家不要來麻煩我了。感激不盡!”

說完,衝着衆人一鞠躬,跌跌撞撞離開。

鄰居們一頭霧水,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周大夫耐心解惑:“這個男人把他小舅子的媳婦給睡了……”

衆人:“……”

楊家夫妻嚇得魂飛魄散,怕周大夫說出更多,死命把人往裏拽。

與一個女人暗地裏苟且,最多就是名聲受損被人吐幾口唾沫,可要是兒子在外頭拐姑娘回來賣掉的事情傳開,那不止要承受更多的唾沫,大概還有牢獄之災。

周大夫也不想事情鬧大,沒再多說,順勢被二人拉進門。沒多久就拿着一個包袱出來了,出門後沒有看見溫雅安二人,一問才得知兩人已經離開。

楚雲梨只是過去看熱鬧的,熱鬧看完,當然就走了,他們還得去找溫妹妹呢。

溫雅安也是費了不少功夫纔打聽到人被賣到了紅城的碼頭之上,至於到底在何處,他還得現打聽。

劉桐花上輩子在碼頭上過了一個多月,倒是知道一些暗娼所在。

於是,她女扮男裝,跟着溫雅安一起往那個方向去。

看到兩人,招呼客人的鴇子特別熱情,有些說船上有兩個姑娘,有一些說一個姑娘就能伺候倆。姑娘們不接客的時候,必須坐在船頭露出自己姣好的容顏,在需要時還要對着客人媚笑。

楚雲梨看得心情沉重。

溫雅安臉色也不太好。

忽然,楚雲梨頓住腳步,因爲她看到了上輩子劉桐花的鄰居。

鄰居是個白皙貌美的瘦弱女子,也是被湯翠林誆騙而來,兩人同病相憐,還互相鼓勵打氣,劉桐花死的時候,她也奄奄一息。

“她……多少錢?”楚雲梨伸手指了指。

夫妻倆到這裏日子還不夠久,也沒有騰出時間門來做生意,手頭的銀子不多,並不能把這地方所有的女子都買走。兩人想的是,先把人救出去,然後儘快把這地方全部毀掉。

鴇母樂呵呵的:“二兩!”

楚雲梨皺了皺眉:“我要買下她。”

鴇母一愣:“哦哦哦,二十兩!”

船頭笑吟吟的姑娘笑容也僵住,簡直不敢相信這麼好的事情會落到自己頭上,因爲面前的兩個男人算是最優質的那種客人,看着文質彬彬,不像是會折騰人的。

楚雲梨沒有還價,直接付賬。

春意都腳踏實地了,還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客人願意帶自己脫離這個泥潭。

“公子,我……”伺候誰呀?

知道要伺候誰,她也好上前去扶人,好不容易有了離開這個地方的機會,可不能因爲不識趣轉頭就被賣回船上。

這是一個小碼頭,邊上的路都不寬,說話大點聲就會被船上的人聽見。楚雲梨抓住她的胳膊,低聲問:“知道湯翠林麼?”

就見春意聽到這話後眼神裏滿是憤恨之意,也恍然明白了二人買下自己的真正緣由,當即咬牙切齒地道:“當然知!二位和他什麼關係?”

“仇人。”楚雲梨裝作和她調笑的模樣,湊近她耳邊低聲道:“那你知道其他被他賣來的女子都在哪艘船麼?”

春意這一回直接走在了前面帶路。

楚雲梨將手中的摺扇瀟灑一展,正準備邁着小四方步跟上,就見溫雅安看着自己。她有些疑惑:“我膚色不對?”

溫雅安看她心情不好,有意讓她展顏,意有所指:“你這……調戲姑娘這樣熟練,之前沒少幹吧?”

楚雲梨頓時樂了,摺扇一收,放到他的下巴上:“公子,你在想什麼呢?”

很快,兩人就再也沒有說笑的心思了,楚雲梨找到了剩下的六個女子,看着她們的慘狀,她心情特別沉重……湯翠林每次騙一個妻子回來,但是小甜會找到那些對他有意卻沒能嫁給他的姑娘,說會盡力撮合二人。如此又騙了倆。

其中有一個全身潰爛,只剩下一口氣了,腐爛的味道瀰漫的整間門屋子都是,聽見衆人描述的男人,簡直恨得咬牙切齒。楚雲梨找了個地方安頓幾人,又給她們配了藥。

值得一提的是,他們從春意口中得知了另一個小碼頭,那邊的姑娘長相一般,價錢要便宜些。溫雅安的妹妹長相隨了父親,勝在肌膚白皙,這邊沒有,多半就在另一個碼頭。

兩人一刻也不停歇,立刻趕了過去。每艘船都不放過,很快就看見了溫雅雲。

溫雅雲神志已經有些不清楚了,卻還是認得哥哥,溫雅安將她抱起。

人救出來了,兩人就想如何把這地方徹底毀掉。光是把這些姑娘放走,把船燒燬,並不能遏制此事。必須要把管理此處之人狠狠收拾掉,日後誰敢有發展此次的苗頭,就出手教訓。

如此,大概才能讓此處清明起來。

頗費了一番功夫,查出這兩個碼頭都屬於一個一個東家,湯翠林等人就是替他做事,帶一個姑娘回來,酬勞從五兩到十二兩不等。

楚雲梨還查出,此人來自京城,是福王府王爺妾室的表弟。

不過是福王一個還不算正經的親戚,在這紅城就成了了不得的人物。要說當地的府官不知道此處,楚雲梨是不相信的。多半是得罪不起,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不知道。

若是要拉下此人,還要去京城拉下福王……關鍵是福王很可能不知道自己這個不正經的親戚的所作所爲。

劉桐花沒有想過離開村裏,只想回家陪着雙親。楚雲梨想要去京城,哪怕能夠說服劉家人,也免不了會讓他們擔心。

思來想去,楚雲梨決定,就在此處把人收拾了。

就憑着這混賬乾的好事,死一百次都不可憐。此人好美色,就是在蒐羅美人時想出的這些惡毒主意,楚雲梨特意給他配了一種毒,先是身上長疹子,後來四肢慢慢潰爛,直到爛到骨頭,能夠聞到自己腐爛的味道了纔會死。

想要下毒,對她來說很容易。

兩日後,就傳出了城裏最風光的康大爺生了怪病的事,到處張榜懸賞尋求名醫,只要能夠治好,銀子不是問題。

無論誰來,都是治不好的,楚雲梨就有這個自信。

*

周大夫拿到了銀子,也把湯翠林打得半死,就準備回鄉了。

世人都喜歡抱團,看見溫雅安已經找到了妹妹,他就還想和二人結伴同行。

楚雲梨兩人卻沒有立刻離開,藉口是還得給溫雅雲治病。不光是溫雅雲,救出來的那幾個姑娘有一半兒也已經染上了病,她們雖然想回家,卻也不願意帶着一身髒病回去,有些人更是在救出來後想要尋死……以前不想死,是想回家,如今能回家了,卻有些害怕面對家人,怕承受家人鄙夷的目光。

於是,楚雲梨配出了一種藥,謊稱是從外面買的,連泡帶喝,苦上半個月,就能根治。

這地方生病的人很多,楚雲梨將這個方子悄悄丟給了其中一個醫館中性情比較正直的大夫。

當有人拿了大夫的藥治好病後,那個醫館瞬間門人滿爲患。

這個藥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治好,對於男人的效用不大,甚至還能讓他們再也行不了房事。

這件事情在城裏鬧得沸沸揚揚,楚雲梨卻關起門來過日子,溫雅雲被兩人救回來後,漸漸變得清醒,不再瑟瑟發抖,不見外人的話,能夠和正常人一樣過日子了。

值得一提的是,周大夫拿着大把銀票和湯翠林賣宅子的銀子坐馬車離開紅城時,溫雅安去送了,而楚雲梨藏在暗處,悄悄將那些銀票帶了回來。

周半夏被騙了很可憐,但是這些女人更可憐。楚雲梨打算把這些銀票均分給救出來的女子。遺憾的是,小甜誆騙來的那些男人被賣去做了苦力,最後一個都來了小半年,兩人找過去的時候,一個活着的都沒找到。

更氣人的是,小甜並不是直接把他們賣掉,這到了地方說自己欠了很多的債,會被人追殺,讓他們自賣自身幫她還債。

不知道小甜是怎麼說的,反正五個男人無一例外,都答應了下來。他們籤的是死契,人沒了也不能去找東家算賬。

一般死契的酬勞都會特別高,東家願意出高價,買的就是他們的命!

楚雲梨懷疑這幾人肯定都跟立春一樣,是那種很老實,老實到腦子有點兒不夠用的男人。當然了,也是因爲小甜會哄人,才能哄得他們心甘情願賣掉自己爲她還債。

也不知道湯翠林二人如何心安理得幹這些事的,是真不怕報應!

*

一個月後,康大爺死了。

死的時候渾身是蛆,腐爛的味道臭得從他門前過都會讓人作嘔,伺候的人都不願意靠近。

康大爺一死,他手底下的人就想要爭奪那份一本萬利的生意,只是,出手的人紛紛出事。

慢慢的,衆人也回過味兒來了,是有人在暗地裏阻止這門生意,誰要是敢做,膽子越大,死得越慘。

衙門裏的大人最先反應過來,他早受不了那地方了,只是得罪不起貴人。如今康大爺已死,頭上的壓力不在,大人立刻放開了手腳,命人將兩個碼頭查封,再不許人做暗娼。

一經發現,必須嚴懲。

大人如此作爲,給楚雲梨省了大力。

那些女子搭救出來後,只要說自己不是自願,就可以發回良籍,想要回鄉也可。有些得了髒病等死或是想尋死的,聽說城裏有能夠治好病的藥物且價錢還不太貴後,也不再尋死。

能夠活着,誰又想死呢?

短短半個月,幾個碼頭再沒有了脂粉氣和甜膩的笑聲,變得天朗氣清,一派安寧。

*

此時楚雲梨救回來的那幾個女子都已經痊癒,她們被關在院子裏,不知道東家是誰。只聽春意說,兩位東家是好人。

春意從頭到尾都以爲是兩位公子,不知道楚雲梨是女兒身。

楚雲梨也沒打算告訴她們真相,這日讓春意給她們每人發了百兩銀子後,讓她們第二天啓程回鄉。

到了此刻,幾位女子才相信自己是真的得救了,之前無論春意怎麼說,她們都覺得救人者肯定是另有所圖。畢竟,她們這一輩子都很倒黴,不可能有人貼錢費力救人……這種好事,做夢都不敢想。

溫雅雲最近已經敢上街,雖然和正常人還是有一些區別,但還在慢慢好轉,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恢復如初。

騙她的那個人被溫雅安找到,他把人弄到僻靜出,狠狠收拾得只剩下一口氣,聽夠了他的求饒後,把人綁上石頭,沉入了水底。

因爲溫雅安有打聽到,此人騙來的姑娘,多半已經沒了,死了後都被沉入水底。把他丟進去,多少能安慰一下那些女子的冤魂。

楚雲梨二人也打算回鄉了,只是,臨走之前,楚雲梨覺得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就在離城的第一夜,她把沒有落腳地只能在親戚家借住的湯翠林打暈後捆成了糉子一般,悄悄把人丟到了春意等人租住的院子。

她丟人的動作並不溫柔,砸得“砰”一聲。

有一個姑娘聽見動靜,探頭出來,看見院子裏多了個人,頓時嚇一跳,在喊人之前,她似乎心有所感,拿着燭火上前,當看到是捆着的湯翠林時,滿腔的屈辱和憤怒頓時有了發泄處,此時她也不想回家了,只想把這個男人弄死。

她丟下煤油燈,衝着地上的人連打帶踹,還咬了好幾口。這麼大的動靜,屋內其他的姑娘聽見後探出頭,都以爲她瘋了,紛紛上前來拉。

拉人時發現地上的人是湯翠林,不知道誰先動的手,最後所有人都衝上前去。

湯翠林嘴被堵住,渾身疼痛不已,卻根本喊不出,手腳被綁,他根本動彈不得。

正如劉桐花所怨恨的那般,若是湯翠林直接把人偷出來賣掉,她還不會那麼恨,此人最可恨的地方在於他欺騙別人感情,一副情深似海模樣,騙得人對他死心塌地。他卻轉頭就把人賣掉。

天漸漸亮了,等到姑娘們打累了癱坐在地上時,湯翠林渾身都呈不自然的扭曲,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身上的肉也少了,有些地方已經見骨,但是他還活着。

楚雲梨一身黑衣跳入院子裏,不管驚慌的幾個姑娘,直接把湯翠林帶去了碼頭上。

湯翠林沒有死,一路都在嗚嗚嗚,楚雲梨扭頭看他:“你不想死?”

聞言,湯翠林忙不迭點頭,可他身上都是傷,臉上都有,一動彈就扯得傷口疼痛不已,一時間門面色猙獰,加上流出的血,顯得整個人血污不堪,特別嚇人。

楚雲梨冷笑一聲:“那你可有問過春意她們願不願意接客?你都可以勉強別人,我爲何不能勉強你?”

湯翠林聽到這個女聲,只覺得特別熟悉。這女子於他而言本身就挺特別,那是他騙人的幾年中,唯一一次以爲事情將成卻被拒絕。

也是從那時候起,他越來越倒黴,做什麼都不成,還被周家父女折磨得忐忑不安,心神不寧,夜夜不能眠,身上還經常受傷……本以爲打發了周大夫之後,他就能好好過日子。沒想到剛養好傷,又被傷成這樣。只是這一次傷得特別重……他聽着耳邊不遠處屬於碼頭的吵鬧聲,心知自己大概再也沒有以後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他有沒有把劉桐花賣掉,劉桐花還再嫁了良人,爲何會這麼恨他。還有,劉桐花這是村裏的普通姑娘,哪裏來的把他扛上扛下還不被人發現的本事?

湯翠林心裏有太多的疑問,可惜渾身太痛,他根本就沒有心思細想。正想求情呢,就覺身子滾了幾滾,然後他控制不住的沉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水從手中鼻腔耳朵灌進,他漸漸地沒了知覺。

楚雲梨和溫雅安站在岸上,等了足足兩刻鐘,確定裏面的人已經死了,這才轉身離開。

楊家夫妻只得這一個兒子,兒子沒有了,也沒有落腳地。晚景淒涼,次年楊母就病死了,楊父被親戚趕了出來,淪爲乞丐,悽慘度日。

*

回去的路上一切順利,溫雅雲已經徹底接受了楚雲梨這個嫂嫂,也願意跟着哥哥一起去村裏長住。

村裏還是一派安寧,周大夫離開紅城就發現自己的銀票不見了,他沒想過是熟人給自己偷了,畢竟,知道他有這麼多銀子的只有溫雅安二人,當時溫雅安離開時,他的銀子還在,劉桐花始終沒出現,應該不是這兩人。他只以爲是遇上了賊,這些銀子來路不正,他又不能去報官,只能認了這個啞巴虧。

溫雅安又去了城裏幾次,其實是去了那幾個被小甜賣掉的男人家附近,幾位家中都沒有親人,只剩孑然一身,也是,湯翠林可以讓新婚妻子對陌生的地方定居,但男人跟着女人去外地,家裏肯定不答應。遇上獨子,家裏絕不會願意,若是一去不回,那是人跑到天邊也要把人找回來的。兩人最怕的就是家人去找,所以湯翠林纔會捨棄嫁妝更豐厚的周半夏而選擇劉桐花。

夫妻倆回了村裏,最高興的要數劉家人。

自從劉桐花出門,一家子的心一直都提着。看到人平安回來了,纔算放心下來。

周半夏得知父親把湯翠林家中所有的銀子都搶過來,並且湯翠林傷得只剩下一口氣,起碼要養一個月時,心裏才暢快了一些。

雖然她也想直接把湯翠林給弄死,但是殺人觸犯律法。她自己不敢,也不想讓父親爲自己冒這麼大的險。

現如今最要緊的是趕緊找個良人嫁了!

可是有過了湯翠林那樣長相好的夫君,再有住在對面的溫雅安作比,周半夏是真的看不上村裏的這些男人。

她只圖自己安逸,無所謂搶不搶,還大着膽子去偶遇溫雅安。可惜溫雅安看着是很溫柔的人,卻不是湯翠林那樣不喜歡也要給人留面子的性子。偶遇幾次,她就丟了幾次人,被父親警告後,她只得作罷,將目光放在別人身上。

看誰都不順眼,周大夫無奈,乾脆讓城裏的兩個兒子幫女兒說親。

周半夏脾氣不太好,但長相不錯,她去城裏相看後,有人來村裏打聽,周大夫派了好幾個人在村口應付,到底還是順利把閨女嫁去了城裏。

當然了,就周半夏那個臭脾氣,不管嫁去哪兒,她都過不好。

其實周大夫也明白這個道理,他想說服女兒在村裏找一個男人成親後去住湯翠林那個院子。奈何這個丫頭不聽……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周大夫經歷湯翠林這一件事情之後,真的對女兒寒了心。見她執意要選那種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臉,也不再攔着了。

聽說,周半夏成親之後,日子過得雞飛狗跳,她一吵架就去找自己的兩個哥哥做主,可是幾乎每一次她也有錯。到後來,她的兩個嫂嫂看到她登門,還隔着老遠就會把門關上。

人是她親自選的,好不好過都自己受着吧。

*

小甜在村裏很是沉寂了一段,跟着立春的日子不好過,立春雖然對她很好,但是立春自己的處境就很艱難。他是個不會爲自己爭取的人,否則也不會在爹孃走後屬於自家的宅子和田地都保不住。

周大夫從紅城回來,小甜就想去打聽一下吳家和楊家,奈何她不敢。她也試着去找了跟着周大夫的那五個人,但是在他們回來之前,周大夫就已經嚴令,不管消息好壞都不許告訴小甜。若是他們敢吐露半句,他就要把這一趟的酬勞收回。

說實話,小甜也不是什麼好人,又是外人。幾人還要養家餬口,不可能爲了她放棄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銀子。因此,面對小甜的詢問,他們一個字都不肯說,甚至看到人就躲。

小甜無奈,打聽不到消息,她的心就一直懸着。其實她還期盼着湯翠林來接自己,直到楚雲梨二人回村,她總算是又有了問處,當天就上了門。

“不見了。”楚雲梨一點都沒隱瞞,“我們走的時候剛好傳出他不見了的消息,那時候他剛剛養好傷,人去了哪裏,我不知道,不知道他爹孃知不知。不過,我們離開的時候,碼頭上那些小船裏的姑娘全部都被大人解救,願意繼續做生意的可以去花樓,不願意的可以取回良籍,留下也可,回鄉也可。有外地姑娘到衙門去告狀,說城內有人拐了她們來,我們離開時正在嚴查,出城的時候還被好一番盤問。”

小甜沒想到,自己沒能等到湯翠林前來解救,沒有等到他來分自己銀子,反而要被清算,嚇得魂飛魄散,她回家後都不敢出門。尤其劉桐花口口聲聲說,件事情鬧得很大,但凡查出和此事有關,都會判秋後問斬。

不出門,她還覺得不保險,這個村子離府城很近,並不偏僻,如果真的有人來尋,她一個外地姑娘很容易就會被查出來,到時候,根本脫不了身。

沒幾天,小甜不見了。

突然就在村裏消失了。立春難受了幾天,想要去找尋,奈何囊中羞澀,只能作罷。

別人不知道小甜去了哪裏,楚雲梨卻清楚,她去了一個更偏僻的村子,手頭沒有銀子,她又找了一個光棍度日。

只是,紅城那邊真的有人派人過來尋她,小甜聽說後,連夜爬到山上,重新尋找落腳地,她不能住在人跡罕至的山裏,只能找個村子落腳……之後但凡有人來村裏打聽找人,有時候不是真的衙門尋人,也不是楚雲梨安排的,小甜都覺得是找自己,她太害怕自己被所有熟人得知她的所作所爲,太怕死。但凡有人來找,哪怕是打聽村裏的男人,她也絲毫不敢停留,繼續往更偏僻的地方躲。

一年後,小甜已經躲到了大山裏,這地方的姑娘都想往外嫁,男人們想要娶媳婦,除了娶那種家裏逼迫着嫁的姑娘之外,就只能去外面買。小甜驚惶無措地闖了進來,聽說有人願意收留自己,慌亂之中雞同鴨講後,她當即敲定了自己在此處暫居的人家,答應了給人做媳婦。

等她回過味兒來,得知村裏有一半的媳婦都是買來的時,再想要逃,已經遲了。

這地方特別窮,日子很苦,哪怕男人不打她,她也覺得特別難捱,本來她擁有幾百兩銀子,可以呼奴喚婢過優渥日子的,兩相一對比,更是不想留在村裏。

可是,小甜離不開村子,她每日捱着困苦的日子只覺度日如年,到了山上的第三年,有一年冬日裏她病了,沒有大夫可以看,她想要活,可還是沒能扛過去。

*

劉蘭花就在挨着楚雲梨院子的地方買下了地基,她從來沒有想過孤獨終老,建好院子的第二年,就在村裏選了一個老實人入贅。夫妻倆所有的銀子都拿出來買地,擁有幾十畝地,二人日子過得滋潤。成親三年後,已然兒女雙全。

反而是着急讓長子生兒子的陳母,始終沒能如願,小魚落胎有些傷着了身子,調理多年,好不容易有孕,卻沒能捱到足月,孩子生下來沒能養活。之後,再未傳出喜信。

劉蘭花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後,已經淡忘了和陳家之間門的恩怨。陳大遠過的好壞,都與她無關。

後來,陳大遠幾次找上門,劉蘭花都避而不見,甚至還讓男人出門打他。

之後的許多年,楚雲梨很少離開山村,就和溫雅安兄妹倆一直在村裏久住。溫雅雲被男人騙,又被迫接客,已經徹底厭惡了男人,不願意再嫁。

後來,溫雅安在楚雲梨在地基上重新給她建了一個兩間門屋子的小院,讓她獨自居住。這是她自己要求的……她怕哥哥嫂嫂之間門因爲自己長期借住而生矛盾,甘願自己住,有哥哥在旁邊,她就很安心。

溫雅安試圖幫她說親,他選的人都不會太差,奈何溫雅雲牴觸得厲害,只得作罷。反正好生照顧着,讓她按自己的心意而活,纔是對她最好。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絕對之門
軌跡
小小凡人修仙傳
寒天帝
鬥仙
熱吻欲燃
神之手
道詭異仙
熱戀你
盜墓筆記續9
仙姿物語
醜小蛇
篳路藍縷
英雄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