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氣急,伸手就想拍人。
楚雲梨機靈地躲到了另外一邊,扶着牛車邊上,看向遠方。
魚米之鄉不缺水,此時開春不久,地裏的秧苗還沒插,處處一片綠意盎然,景緻不錯。
邊上,蔣文樹認真趕車,柳氏氣鼓鼓,發現自己獨自氣了半天,邊上的女兒都不以爲然,也沒打算認錯,氣道:“小妹,一會兒到了沈家,你要是實在不高興,就給我閉嘴別開腔。要是說了難聽的話,回頭我不饒你。”
楚雲梨將這話當做耳旁風。
兩個村子相距也就幾里路,牛車很快入了村,柳氏眉眼間滿是威脅之意。
沈家今日要想看媳婦,沈母請了親近的妯娌做飯,院子裏乍一看有十多人,挺熱鬧的。
隨着牛車停下,裏面的人傳來一陣善意的鬨笑聲,如果是對這門婚事有期待的姑娘,大概會羞紅了頰。
楚雲梨跟沒那回事似的,率先進門。
沈母笑吟吟上前:“文雲來了,快過來坐。喫瓜子。”
她本來想伸手來抓楚雲梨的,被楚雲梨給避開了。
坐下後,茶水立刻倒到了面前,裝着花生和瓜子的盤子往她這邊靠了靠。這些是沈家一位嬸孃做的,她特意來幫忙,滿臉都是笑容,生怕怠慢了。
沈母親自遞了一塊點心。
楚雲梨看着,沒有伸手去接。
柳氏胳膊肘拐了一下女兒:“快接下,喊人呀。”
眼看楚雲梨還是不動,沈母有些下不來,檯面上笑容漸漸變得尷尬。柳氏見狀,忙伸手接過:“這丫頭太害羞了,也是因爲在家喫多了點心,這會兒又不太餓。”
“不喫也行,稍後就要開飯了。”沈母也以爲是姑孃家害羞,沒往心上放。又看向另一邊男人中間坐着的兒子,道:“大河,過來喊人啊,好生招待文雲。”
沈大河被人推了出來,他又笑鬧了一句什麼,這才含笑過來:“姨母喝茶。”
柳氏眉開眼笑,越看越滿意。
沈大河給蔣文樹也倒了一碗,準備給楚雲梨倒茶時,不巧得很,茶壺空了,只倒出來了半碗滿是渣子的茶。他轉身就往廚房走:“我去續點水。”
人剛轉身,楚雲梨就被柳氏踹了一腳,她側頭望去時,只見柳氏滿臉的恨鐵不成鋼:“瞧瞧,這麼會說話,又會看眼色,家中就得一個獨子,往後這院子和那些地全都是你一個人的,不用跟誰爭,人家長得又周正,這還有哪點不好嘛?你可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一說到宅子和地,她難免又想起當年:“你娘我啊,簡直喫夠了沒地的苦。那時候你都不知道……”
楚雲梨起身:“我去走走。”
說着就往房子後面去。
鄉下小院的佈局,那裏面都是茅房和各種圈舍。她往那兒去,不用過多的跟人解釋自己去去處。人有三急嘛。
這看家呢,有些細緻的人確實會悄悄看人家的前後院和屋中的擺設,主要是看家裏有沒有會理事的女人。
柳氏沒有跟上去,這是自己的表妹家,姐妹倆從小一起長大,在表妹出嫁過後,她也來過幾次,對這前後院都瞭如指掌。
蔣文樹皺了皺眉:“娘,小妹好像很不願意。”
“成親了就好了。”柳氏不以爲然:“當初你和小寶他娘不也相處不來,如今孩子都生兩個了。咱們鄉下人好歹還能相看,成親前就能互相認識。我聽說那大戶人家,男女之別看得特別重。許多人到了新婚之夜才知道對方的長相,最後還不是一輩子?”
蔣文樹一直盯着妹妹離開的方向,很快就發現沈大河出來沒看見人後,邊上的人跟他說了一句什麼,然後他也往後院去了。
“娘,大河也去了,不會出事吧?”
柳氏擺擺手:“讓他們相處一會兒。”
在男女之間相看,本就會找機會單獨相處一刻鐘左右,之後纔好給答覆。不用長輩安排就自己相處的,相成的可能性很大。
過來一路顛簸,楚雲梨確實想上茅房,大概是因爲要相看的緣故,茅房都打掃得乾乾淨淨。說實話,只看沈家夫妻的話,嫁過來這日子還是能過的。可沈大河着實不是良人,長輩再好也沒有用。
剛從茅房出來,就看到沈大河繞了過來。
兩人同歲,沈大河經常到蔣家,不過,鄉下人雖男女大防沒那麼重,卻也不會刻意湊在一起說話。蔣文雲以前在家裏都有忙不完的活,跟他相處得並不多。
“文雲。”
楚雲梨本來想繞開他走的,聽到他喚自己,轉身用眼神詢問。
“我給你倒了茶,在那邊的桌上。”沈大河搓了搓手:“你長得真好,以前我就想讓娶你做媳婦……”
楚雲梨認真道:“今天我不想來,是我娘逼我來的,這婚事我不願意。你如果識相,就自己退了吧。”
沈大河驚住了:“可是我們兩家已經說好了呀。”
“都沒定親,八字還沒一撇,說好什麼了?”楚雲梨揮了揮手:“就算定了親,我也要退。”
沈大河從小到大還沒有被人這樣嫌棄過,當即就不高興了:“婚姻大事,是從父母之命。姨母都願意,你早晚是我媳婦!”
說着,還伸手上前來想摸楚雲梨的臉。
楚雲梨豈會被他摸着?
當即一抬手,抓住他伸過來的食指狠狠一撇。
十指連心,沈大河痛呼出聲:“撒手……”
楚雲梨又狠狠踩了他一腳:“我不嫁!如果你不想天天被我打,最好自己將這婚事退了!”
說着,又用手肘拐了他的肚子。
沈大河喫痛,彎腰捂住肚子滿臉痛苦。
楚雲梨出後院時,又去井邊洗手。沈母還湊過來幫她打水。
“文雲,今兒有醬鴨子,我特意多買了一隻,然後你帶回家去喫。”
楚雲梨垂下眼眸:“姨母,我還小呢,不想嫁人,更不想嫁表哥。”
蔣文雲和沈大河是同一天生的,不過沈大河人高馬大特別壯實,這才居了長。
沈母訝然:“這……”
“大河他就是胡鬧了些,成親後會變好的。”
成親又不能讓人脫胎換骨,楚雲梨發現好多人都是這樣,覺得孩子不聽話,成親了就好了……對於有責任心的人來說,成親確實能讓人懂事,但那隻是少部分。對沈大河這種混球,成不成親都一樣。
“我不想賭。”楚雲梨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去廚房幫着端飯。
沈母沒找到機會跟她說話,一頓飯頻頻往這邊看。
邊上有人打趣:“別瞧了,以後娶進門來,想怎麼看都行。”
沈母勉強笑了笑:“八字還沒一撇呢,別這麼說。”
“今天過了就有一撇。”說話的人是沈家一個長輩,笑眯眯地看着楚雲梨,很滿意的樣子。
蔣文雲從小就勤快,不只是在家裏,地裏的活也會去幹。她肌膚和村裏其他的姑娘有些不同,就算是秋收時被曬傷了,幾天後又會變得白皙。不只是白,她五官也長得好。因此,乍一瞧她,就不像是個鄉下姑娘。
楚雲梨察覺到了隔壁桌沈大河的目光,回望過去。
沈大河對上她眼神,就覺得肚子痛得厲害,忙低下頭。
這相看呢,只是喫一頓飯,喫完了找機會讓年輕男女相處一會兒,女方就會回家。願不願意都會由媒人去說。
一切都挺順利,除了楚雲梨臉色不太好之外,其他人都挺高興。
離開沈家後,蔣文樹皺眉道:“剛纔我問了大河,他不願意這門婚事。”
柳氏本來笑容滿面,聽到這話後,一臉驚訝:“怎會?之前他明明說過很喜歡……”說到這裏,她語氣頓住,狠狠瞪着楚雲梨:“是不是你跟他說了什麼?”
“他那樣的人,我可沒本事改變他的想法。”楚雲梨看着路旁灑着的秧苗,想着先育苗後,產量會多些。
柳氏一臉不信:“回頭我去問,如果是你這丫頭在後頭搗鬼,我饒不了你。”
這路不太平整,又因爲下過雨,到處坑坑窪窪。蔣文樹專心趕馬車,沒空說話。
回到家,纔剛剛過午。柳氏一進門就吩咐開了:“小妹,你去廚房打雞蛋,我看看孩子去。”
蔣文樹的妻子周氏,剛生下孩子才十天,正是虛弱的時候,好像有些傷着身子,下地都挺艱難。因此,這些天孩子身上換洗都是柳氏來弄。
楚雲梨懶洋洋不想動,之前蔣文云爲家裏做得太多了,她想歇會兒。還沒說話呢,柳氏已經頭也不回地吩咐:“先把你的衣裳換下來,別給弄髒了。”
換衣可以,這衣裳雖然是新的,但不太合身,到處都有點大。楚雲梨回了自己的房,找到了一身乾淨的舊衣換上,就把早上和自己剛脫下來的拿出來放進盆裏,準備去河邊洗。
她還沒出門呢,卸了牛車的蔣文樹問:“讓你做飯呢,你去哪?”
“我喫完了,不餓!”楚雲梨答完一句,抬步就走。
蔣文樹的媳婦,該他自己伺候,或者柳氏看不過去願意幫忙都行,怎麼也不能落到蔣文雲頭上。
“蔣文雲!”蔣文樹記得叫她的大名。
喊祖宗都不管用,楚雲梨去了河邊洗衣。
孩子的尿布一層又一層,要換下來一大堆。之前都是柳氏和蔣文雲洗。且因爲破衣爛衫不多,尿布沒有多的,但凡換下來立刻就要洗來曬上,遇上陰雨天,還得燒火烤。
柳氏又換了一堆,喊女兒來收拾着洗,叫了幾聲都沒人應。蔣文樹過去,道:“她跑了,飯都不做,還讓我自己看着辦。說這是我媳婦,不關她的事。”
給孩子換東西看着是簡單,但外頭有些冷,柳氏動作得快,就怕孩子給凍着,每次換完後都會出一身大汗,這人一累了,心情就煩躁。聽到兒子這拱火的話,她瞬間怒火沖天:“反了她了!人呢,把她給我叫來。”
“去洗衣了。”蔣文樹看了一眼地上的尿布,月子裏的孩子經常拉,他覺得腌臢,抬步就走:“我去看看秧苗。”
柳氏無奈,這得把一堆尿布抱到屋檐下,又去廚房裏忙活,把飯送給了兒媳婦後,發現女兒還沒回來。她怕太陽落山後尿布幹不了,春日裏變天快,下雨也是有可能的。於是,她端着一大盆尿布往河邊去。
母女倆剛好撞上。
柳氏看到女兒盆裏的衣衫,道“你的盆給我,把這些拿去洗了。”
楚雲梨看了她一眼:“我不想洗。累了,要回去歇着。”
“放屁!”柳氏不客氣:“你是擔了山嗎?累什麼?趕緊的,別等我發脾氣。”
楚雲梨抬步就走。
“你個臭丫頭,長大了翅膀硬了。”柳氏破口大罵:“整日什麼都不幹,就想偷懶。老孃簡直是上輩子欠了你的,才生下了這麼個討債鬼!”
楚雲梨就跟沒聽見似的,自顧自回了村裏。
哪怕是村裏普通人家的姑娘,也是要臉的,一到十二三歲,家裏人說話都會注意一些。絕不會說自家姑娘又懶又饞……萬一要是傳開了,對姑孃家名聲有損,婚事也沒那麼容易。
可柳氏從來都不會在乎這些,張口就罵,抬手就打。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只是拍一拍,但這種動作打大姑娘,別人還以爲蔣文雲多不聽話呢。
楚雲梨到家時,蔣滿華已經回來了,正在門口戳腳下的泥。看見她,道:“幫我倒碗水來。”
語氣不算好。
楚雲梨沒管,晾好了衣衫,又進了自己的房,裏面堆着好多柴火,所以整個屋子怎麼都收拾不乾淨,關鍵是這玩意兒逗老鼠。
一到夜裏,柴火那邊老鼠就跑來跑去,根本別想睡好覺。
蔣滿華見她不搭理自己,微微一愣,氣笑了:“你這是定下了婚事,以爲下半生有靠,所以不拿我的話當一回事了?我告訴你,姑孃家嫁人之後也是要有孃家撐腰的。不然,只有被欺負的份。”
“我不想嫁!”楚雲梨大聲強調。
“由不得你。”蔣滿華張口就來:“人家給二兩銀子聘禮呢,還不需要你帶嫁妝過去。這麼捨得,沈家肯定還有銀子,你嫁過去就有好日子過了,以後這種話不許再說。”
看吧,楚雲梨一連強調幾次,沒人拿她的話當一回事。
正說着呢,柳氏的二兒子蔣文木從鎮上回來了。他腦子活泛,一直不肯老實幹活,便跑到鎮上去幫人做工,一來二去的,跟東家的女兒好上了,準備留在鎮上做上門女婿。不過,人家那邊不太樂意,他今年都二十一,婚事還沒成呢。
他知道小妹跟沈家相看的事,一進門就問:“定下了嗎?”
兄弟兩個都不太喜歡蔣滿華,他這話是衝着屋中坐月子的周氏問的。
“沒呢,小妹好像不願意。”
蔣文木湊了過來:“小妹,那沈家是不錯,我這還有一個更好的人選,就是你嫂子的堂哥,家裏三間鋪子呢……”
楚雲梨打斷他:“人家都三個娃了,我去做後孃嗎?”
“生娃傷身呀。”蔣文木振振有詞:“你一去就有了三個娃,他們年紀還小,也不記得自己親孃是誰,你都不用冒險。看大嫂,生了孩子這麼多天還下不了地,又要喝苦藥湯子……”
沈大河不是良人,但蔣文木提的這個也不是好親事,她繼續搬着柴火。
蔣文木追到了門口:“你好好考慮一下,這婚事不錯的。”
“住口!”柳氏板起臉:“小妹已經和大河定下了婚事,你少扯些亂七八糟的。”
蔣文木不滿:“反正我說什麼都不對就是了。這麼嫌棄我,走了!”
他從小就不愛在家裏呆,真就說走就走。
柳氏喊了幾聲,他都未回頭。氣得柳氏直跺腳,又跟去看了秧苗回來的兒子唸叨:“文木真的是越大越不聽話,那邊婚事不成。回來娶小香多好。小香現在還不肯相看,就是等着他。”
“人家心裏有數,已經不是孩子了,你就少操心吧。”蔣文樹看見衣裳洗了,媳婦也喫飯了,心裏特別滿意,飛快回房去抱小兒子。
柳氏氣得跺腳,看見洗腳的蔣滿華,問:“收拾完了麼?”
蔣滿華粗聲粗氣:“差不多了,明天我去收拾爛田那邊……好像三哥要回來了,我回家去住幾天。”
一說起這事,兩人都沉默下來。
蔣滿華見她不答,將洗腳盆猛地扔了出去,然後又將身上的衣衫扯了丟在地上。
明顯是在發脾氣。
沒有人勸他,蔣滿華更氣,抬眼看見楚雲梨,呵斥道:“看什麼看?”
楚雲梨若有所思:“我在想,我親爹到底是誰。”
此話一出,院子裏一片安靜。
蔣滿華臉上陰雲密佈:“你自然的老子的種。”
楚雲梨眨了眨眼:“可你都不疼我呀。看我就跟看仇人似的。”
蔣滿華冷嗤:“一個丫頭片子,早晚都是別人家的,還要我怎麼疼?”
語罷,將面前的盆一踢,抬步就走。
那盆帶着一把割草的刀落在了楚雲梨腳下,也是楚雲梨讓得快,纔沒有被傷着。真的,蔣滿華但凡有一分顧念女兒的心思,都不會這麼幹。
蔣文樹察覺到氣氛不對,悄悄將房間的門關上了。
如此,院子裏只剩下了母女二人。楚雲梨繼續抱柴火,柳氏眼淚汪汪,見女兒根本就不往自己這邊看,氣道:“小妹,你方纔那話是何意?”
“我是真想知道自己親爹是誰?”楚雲梨一本正經:“娘,你知道嗎?”
柳氏氣急,奔過來就甩了一巴掌。
楚雲梨側頭避開。
“還敢躲,外人說就算了,你自己都提,好意思?”柳氏越說越氣:“你又不是三歲孩子,明明就是故意的。故意看你孃的笑話。”
像柳氏乾的這事,外頭不少人暗地裏嘀咕,有那膽子大的,甚至會當面嘲笑。不過是蔣滿華對外特別兇,加上兄弟倆讀了第一次吵了一回,從不在這事兒上爭吵,蔣滿倉又常年不在。村裏議論此事的人才漸漸少了。
但只要一提起柳氏二嫁,誰不笑話?
柳氏也知道自己乾的事經不起講究,只要有人當面提,她就會翻臉。
衝着外人不好發脾氣,衝着親生女兒就沒這個顧慮了:“我是不要臉,你是不要臉的女人生的,天生就不要臉。活該被人笑話。”
楚雲梨並不生氣。
柳氏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愈發惱怒:“滾出去,老孃不想看見你。”
蔣文樹從屋中探出頭來:“小妹,趕緊跟娘道歉。如果不是娘,也不會有你的出生,誰都可以怪她,就你不能。”
“是麼。”楚雲梨低下頭:“我出去走走,靜一靜。”
沒人攔着。
百花村很大,就連沈家那邊,也屬於百花村也就是這兩年那邊村子裏的人越來越多,這才改爲了百樹村。
楚雲梨一路不停歇地到了村尾的小院子旁。
這處院子不大,別人的院子裏種的是菜蔬,這裏面種的卻是花草。裏面是一個年紀大的婆婆獨居。
楚雲梨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想着找什麼理由登門,察覺到下起了雨,她立即上前敲門。
婆婆開門看到是她,笑吟吟道:“怎麼有空過來?快進來坐。”
蔣家如今有了十幾畝地,全是蔣滿倉跑船賺的銀子買的,蔣文雲忙得腳不沾地,經常從這門口路過。婆婆的地都租給別人了,別人忙得團團轉時,她還能搬個躺椅坐在門口悠閒納涼。經常看見蔣文雲路過,會給她一些東西喫。
楚雲梨一進門,她就進屋拿出了兩包點心,笑眯眯道:“來嚐嚐,太甜了,我牙疼。一會兒帶回去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