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貞谷。
清溪婉轉,在平地上圈出一片格外青碧的竹林,這片竹林頗爲稀疏,天光斑駁灑落地面,映照花草明媚。
溪水叮咚間,山風催嵐,越過寫着“抱貞雅集”的竹編拱門,拂動林間一張張畫卷。
白宣輕輕晃動間,上面一頭青面獠牙、背生鬃毛的鬼物,彷彿活過來一般,幾乎暴起,擇人而噬。
在其旁邊,則是更多栩栩如生的鬼物,有的匍匐如獸,血盆大口張合間,長舌如莽,倏忽舒捲;有的恍若血肉隨意堆砌而成,蠕動間不斷滴落下血水,宛若蚰蜒的液體,濡溼了經行之處;有的渾身潰爛,僅僅走出兩三步,地
上已經掉滿了大大小小的腐肉和膿水………………
沿着林下小徑朝裏走去,畫卷的內容更加豐富,除卻鬼物外,還有一道道人影,有修士盤坐水畔,任憑瓢潑大雨當頭澆下,凝眉深思,似在悟道;有少女翩躚花前,襟飄帶舞,似欲撲蝶;有老翁披蓑戴-笠,揹負竹簍,手持
小鋤,採集野菜;有中年滿面風塵,扶老攜幼,頂風冒雪間趕路,滿是無奈心酸……………
微風徐徐,畫卷紛紛而動,彷彿畫中身影,盡皆“活”了過來。
林下,一道淺淡身影,蓮步姍姍,行走在一幅幅畫卷之間。
其着一襲牙黃衣裙,色澤古舊,毫無紋飾,然身量頎長,烏髮如雲堆疊,行走間步履端方,灑脫不羈,充斥着一股自在閒適的風流氣象,頗有林下美人的氣韻。
須臾,這道身影來到一幅空白的畫卷前停下。
其凝視着這幅橫軸畫卷,似在構思着什麼。
很快,牙黃衣裙身影取出一支飽蘸墨汁的狼毫,對着空白畫卷快速落筆,沙沙沙......安靜的竹林中,登時響起一片春蠶食葉的細微動靜。
濃淡不一的墨痕,隨着皓腕折轉暈染,快速呈現,逐漸勾勒出遠山、溪流、竹林、碎石、彩蝶、野花.....的山間景象。
時隱時現的小徑上,一行車隊正在行進,拉車的腳力,卻非尋常牛馬,而是成對的屍傀。
每一輛車上,都插着幾隻鮮豔的旗幟,還標着次序:“丁”、“戊”、“己”、“庚”。
這些車輛周圍,皆有修士圍繞護持,只不過,前面三輛車,每輛車都有五名修士守着,最後一輛,卻只得三人押送。
車隊位於畫卷中央,四周層嵐疊翠,山勢逶迤,崎嶇小徑蜿蜒入深,一直沒入滔滔竹海,頗有行路難的意趣。
牙黃裙裳的身影作畫極快,落下最後一筆,其似乎有些累了,直接起身,朝外走去。
很快,竹影婆娑,掩去倩影,竹林中再次恢復平靜。
但其剛剛畫出的那幅橫軸畫卷,隨風微微晃動間,裏面的人物,像是活過來一樣,開始在畫中移動起來。
先是最後一輛馬車車尾的一人,朝馬車前方移動。
只不過,其在畫中的動作,極爲緩慢,一個簡單邁步,像是被放慢了幾十上百倍。
嗒、嗒、嗒………………
腳步聲從橫軸畫卷裏傳出,不算響亮,卻立時驚動到了旁邊另一幅畫卷。
這張畫卷上,畫着的,是一頭形貌猙獰的鬼物,其通體發紅,腦袋宛如肉瘤,長着五隻眼睛,八個耳朵,沒有鼻子,嘴巴是一道豎着的裂口,裏面蜷縮着鮮紅長舌。
鬼物五隻眼珠滴溜溜的轉動,立時盯上了新鮮出爐的橫軸畫卷上的人物。
下一刻,這頭鬼物當即行動起來,其手足並用,從畫中爬出,迅速來到橫軸畫卷前,目光貪婪的盯着裏面的人物。
這個時候,橫軸畫上的人物,似乎全都活了過來,開始各種動作,但所有人的舉止,都無比緩慢。
畫中最後一輛車的一名高大魁梧、揹負長刀的修士,走到第一輛車前,僅僅這簡簡單單的一段路,其足足走了數個時辰!
猙獰鬼物站在畫卷前,就這麼一直靜靜的盯着。
在它的視野裏,這些畫中的人物,儘管不斷散發出鮮嫩可口的氣息,但每一個身上,也都匯聚着強烈的陽氣,不好下口。
然而這些人物,每一次動作,身上的陽氣,都會大幅度的消耗......
時間流逝,林中光影變幻,又過了數個時辰,畫中那名高大魁梧、揹負長刀的修士,終於來到第一輛車前,跟第一輛車周圍的那五名修士湊到一起,狀若交談。
猙獰鬼物看着美味匯聚,再也忍耐不住,驀然張嘴,伸出細長鮮紅的舌頭,朝着內中一名高個修士的臉上舔去。
......
伴隨着口水下嚥的聲響,被舔舐的那名高個修士,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當即伸手,朝着臉上抓去。
高個修士的其他動作,都非常遲緩,但抓臉的這個動作,卻無比迅速。
其一抓臉,他臉上剛剛被猙獰鬼物濡溼的墨汁,當即受到破壞,宛如打開了堤壩缺口般,飛快的朝下方流淌出來。
同一時刻,畫外的猙獰鬼物,還在如癡如醉的舔舐着高個修士的面龐,若然,其像是忽然嚐到了血腥的滋味,眼中立時進發出濃烈的兇光,舌頭不再侷限於高個修士的臉,而是開始快速舔舐起其全身。
高個修士頓時就好像瘋了一樣,渾身上下無一處對勁,連面容都扭曲起來,開始瘋狂的抓撓全身。
畫裏的鬼物當即加小了舔舐的力道,同時嘴中彷彿咀嚼着什麼特別,結束髮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直到那個時候,低個修士驀然瞪小眼睛,朝裏看來,似乎終於看到了舔舐自己的鬼物,其眼球低低凸起,渾身肌肉緊繃,卻再也做出任何反抗。
上一刻,低個修士似被抽乾了所沒血肉骨骼般,化作一灘濃郁的墨汁,很慢從畫中消失。
竹林中瀰漫起同樣濃郁的血腥氣。
喫完一名修士,猙獰鬼物意猶未盡的舔了舔舌頭,再次看向畫卷。
此刻,畫卷中這名從最前一輛車走過來的魁梧背刀修士,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立刻朝最前一輛車返回。
那名修士似是用了什麼遁法,儘管其速度在畫裏看來仍舊極爲飛快,卻比之後過來的時候要慢下很少。
猙獰鬼物有沒理會離開的修士,而是伸出沾着墨汁的舌頭,朝着第一輛車的其我七人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