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的表情是如此沉重,嚴羽揚感覺到事情只怕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難道說有人威脅到葛特利家?”在意大利,像葛特利家這種背景深厚的黑手黨家族,除了政府之外,只怕很難有人能夠對他們的存在造成影響,即使是政府中的一些人,也與這些家族有着暗中的來往,很多事情是不言自明的。但老維克這句話卻擺明了事情的嚴重性,他這半天對於嚴羽揚恭敬的態度也說明了這一點。
維克抬手指向自己的兒子,向旁邊的偏廳擺擺手,示意他出去。索蘭斯雖然對父親的舉動感到非常意外,卻不得不尊從他的意思,帶着幾名手下走了出去。
嚴羽揚也轉臉看了看楊燦他們,三個傢伙立刻站了起來,跟在索蘭斯後面走了。接下來,他作爲唯一的聽衆,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等着老維克說話。
維克點燃一支雪茄煙,淺淺地吸了一口:“這次的事情比較複雜,在我告訴你之前,要先把羅馬各個家族的情況大致說一下。”他把熄滅的火柴梗放進菸灰缸裏,繼續說道:“近幾十年來,羅馬的地下勢力一直掌握在四個家族的手中,只有泰格家族在八十年代因爲得罪了一些政界要人,被清除掉了。其中奧特希斯家在剩下的這三個家族當中的實力是最強的,但因爲多年前的積怨,我們葛特利和奧特希斯家族一向不和,另一個卡斯特裏家族跟我們在生意上有些合作,關係還算穩定。我們與奧特希斯家族之間雖然經常會因爲利益的問題產生一些紛爭,但是基本上最終都可以談妥,畢竟大家的目的都是爲了賺錢,打仗對誰都沒有好處。”
他不說嚴羽揚也明白,大大小小的黑手黨家族就是意大利這個國家的國中之國,這種數百年流傳下來的不良傳統一直存在着。
“可自從去年開始,這個格局開始發生變化,奧特希斯因爲某個原因幹掉了卡斯特裏家的一個得力干將,然後在半年的時間裏吞掉了卡斯特裏家一部分地盤。爲了防止奧特希斯家的勢力過大,我聯合了米蘭的尼姆提斯家一起出面幹涉,事情纔得到了平息。而今年年初,奧特希斯的長子德穆爾-奧特希斯在一次晚宴上竟卡斯特裏家的小兒子鬧翻了,第二天就派人幹掉了對方。緊接着羅馬的氣氛就變得緊張起來,幾個月以來大家都是心神不寧,而奧特希斯家趁機霸佔卡斯特裏和我們的地盤。”老維克濤濤不絕地說着,可苦了嚴羽揚,一會兒這家一會兒那家,還盡是些外國名字,聽得他腦袋直暈,幸虧記性好,不然早弄混了。
聽到這裏,嚴羽揚覺得有點不對勁了:“奧特希斯家的人瘋了嗎?他們難道不知道你們幾家如果聯手的話會幹掉他們?”
老維克按滅了菸頭,點頭道:“我被逼無奈,曾經三次暗中安排人去幹掉老奧特希斯和他的長子德穆爾,但去的人沒有一個回來的。上個星期卡斯特裏向我們求援,和我祕密接觸了一次。據他打聽到的消息,奧特希斯家這麼做是早有準備,而且背後似乎有很強的人物支持他們,就連奧特希斯家的教父奧維裏-奧特希斯都聽從這個幕後人物的指派。”
嚴羽揚漸漸來了興趣,從這件事情當中嗅出了一點別的味道,他略一思忖接過話柄說道:“如果治服了卡斯特裏家,下一個目標肯定就是你們葛特利家了。我想,這確實是他們早就策劃好了的:先從較弱的卡斯特裏家下手,然後是你們。但這個奧特希斯教父的最終目的是什麼呢?冒着毀滅的危險,總不是爲了給那位幕後人物做打手吧?”
老維克沉沉地點了點頭,眉頭皺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您對於事情的猜測跟我的想法一致。前幾天卡斯特裏去見了奧特希斯,但是回來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顯得非常害怕,並且說自己的家族和奧特希斯家達成了協議,今後服從對方和另一個人的指派。不僅如此,他還勸我也不要再和奧特希斯家爲敵,至少可以保住自己的生意。”
“另一個人?那個幕後人物?”嚴羽揚直覺地想到了“永恆之泉”的人,這幫傢伙常用的伎倆就是藏在暗處指使別人,不露聲色地收攏這些地下勢力。
“是的!”老維克的態度非常強硬:“不論卡斯特裏爲什麼會甘心臣服,就算是奧特希斯家找來了具有超能力的人給他們撐腰,我還是準備好和他們打仗。讓我們葛特利家族聽從別人指揮,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他說着,用力揮動了一下手臂,憤怒不已的神情與剛纔的彬彬有禮判若兩人。
嚴羽揚笑了笑安慰道:“呵呵,維克先生,您不要這麼激動。我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物,但奧特希斯家一定是早有準備,如果發生正面衝突的話,或許正是他們所希望的。”
“我也考慮到了這種可能性,所以一直在猶豫。他們的人當中肯定有實力不凡的超能者,我不希望這樣的人對我和我的家人造成任何傷害。因此,假如能得到您和您部下的幫助,我想這件事情處理起來必然會簡單得多。”話談到這裏,老維克不再隱瞞自己真實的想法,他就是希望請嚴羽揚在這件事情上伸把手。
從老維克一貫的作風上來說,這麼做是逼不得已,但他有他的想法。嚴羽揚這幾個人的突然出現,對於他來說等於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援軍,如果嚴羽揚他們把對方幹掉了,當然是皆大歡喜,但萬一失了手,他也可以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誰也不知道是自己安排的。不過從他在木屋親眼所見到的情況來看,嚴羽揚的實力應該不可能失手。
嚴羽揚並不想這麼快地答覆老維克,對於這裏的情況自己瞭解的還很少,而且現在他心裏更重要的一件事是如何救出唐雨瑩,不過有件事他倒想弄明白:“維克先生,冒昧地問您一件事。我來到這裏的時候,遇到了一位名叫尼姆提斯-卡奧拉的小姐,她說她的哥哥被關進了木屋,這是爲什麼呢?按照剛纔所說,您和尼姆提斯家的關係不是挺好的嗎?”
“這件事情並不是您想像的那樣。”老維克聽到這句話略感喫驚,他沒想到卡奧拉會把這件事告訴一個陌生人,不過以那個女孩子的能力,應該知道這件事該不該說:“老尼姆提斯是我的遠房親戚,他家的彼特在我眼裏,就像是我的親身兒子一樣。這是個堅強勇敢的小夥子,不僅聰明機智,而且從來不畏懼任何危險。進入‘多米諾牢籠’是他自己要求的,我和他的父親勸過他多次,但這個小夥子堅持要通過這種訓練來提高自己的能力,最終我們只好尊重他的意見。其實只要他願意,我非常樂意隨時放他出來。”說着,老維克嘆了口氣。
嚴羽揚笑道:“呵呵,原來是這樣。那他的妹妹爲什麼會這麼着急呢?”
老維克解釋道:“她對‘多米諾牢籠’的事情並不知情,而老尼姆提斯出於保密,一直沒有說明彼特是什麼原因被關進了木屋裏。可愛的卡奧拉一定是以爲彼特犯了什麼大錯,所以纔會這麼着急救他出去。”
嚴羽揚略一點頭,心裏的問題卻更多了:“我覺得這個女孩子非常奇怪,她怎麼知道我會來的呢?”
“這要從她的曾祖母說起。卡奧拉的曾祖母是一個女巫,雖然比不上您和您的部下,但是她們家的女性具有一些我也不懂的古怪能力,甚至可以預測一些未來的人和事。您知道,他的哥哥就是因爲作爲家族繼承人卻沒有過人的能力,連自己的妹妹都比不了,這纔想到要進木屋的。”老維克對那個女孩子瞭解的並不是很多,只是知道她能夠預測未來。
聊到這裏,嚴羽揚心裏的問題大概算是弄明白了,不過黑手黨家族的名聲一向不怎麼樣,尤其是近年來迅速崛起的俄羅斯黑手黨,據說信譽極差,自己可不會傻到輕易相信他們的話,意念力隨即在一瞬間把老維克的思感掃了一遍,印證他剛纔所說的一切。
對方的話並沒有水份,這個老江湖看來確實是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難處了。
老維克忽然覺得自己的精神恍恍惚惚,不自覺地揉了揉額頭,只不過一會兒工夫,又恢復了正常,他還以爲是自己連日來沒休息好,卻不知道是嚴羽揚在搞鬼。
嚴羽揚等他放下手,才慢吞吞的說道:“剛纔您提到奧特希斯家族的事,我認爲我們不用操之過急。”
“我們”這個詞讓老維克聽得眼前一亮,他原本沒指望嚴羽揚立刻答應他的請求,聽對方這的語氣,應該算是同意了:“嚴先生還有什麼想法?”
“您看是不是可以這樣”嚴羽揚微笑着給老維克出了個主意,兩個人就這麼商量了半天,最終確定了一個方案。剛談完,這邊的午餐也準備好了,大家一塊喫了個飯。
楊燦三個傢伙惹了禍,只顧低着頭消滅自己盤子裏的食物,連大氣也不敢出。這邊索蘭斯的臉色也不好看,對阿郎更是流露出敵視的眼神。父親一聲不響的和這個陌生人談了半天,而自己作爲家族繼承人卻啥也不知道,這讓他感到非常不滿。
喫完了飯回到客房,嚴羽揚繃着臉把三個手下都喊了過來,把事情的始末問了個清楚,最後才弄明白問題原來還是出在那個卡奧拉的身上。
原本是一肚子火的嚴羽揚聽楊燦說完,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麼說那個叫卡奧拉的小姑娘對你有意思?要不要我去幫你問問她?”
“大哥,你別聽這兩個傢伙的,淨胡扯。”阿郎不樂意了。
“這可不一定,說不準人家真的看上你了呢!”嚴羽揚嘴上調侃着,心裏卻在掂量着這個卡奧拉,女人的心思誰也說不準,就算喜歡上阿郎這個傻小子也不奇怪。
楊燦的心思可不在這上面,老維克把自己兄弟三人放出來之後,又和大哥密談了半天,一定有重要的事情。他正想找個機會問一問,嚴羽揚沒等他開口就把剛纔商量的事告訴了大家:“那個藏在奧特希斯家背後的人物,很可能是“永恆之泉”的人。我決定明天和老維克去會一會奧特希斯”
話剛說到這裏,外面輕輕響起幾聲敲門聲,少鴻打開房門一看,愣住了,居然是卡奧拉。
“您好,我、我能和嚴先生單獨說幾句話嗎?”卡奧拉向房內看了一眼,靦腆地低下了頭。
少鴻聽不懂她說什麼,訕訕地轉臉看了看,嚴羽揚笑道:“請進,卡奧拉小姐!”說着他衝大家擺了擺手,三個傢伙心領神會地出去了。卡奧拉含情脈脈地看着阿郎離去的背影,似乎想喊住他,但嘴脣動了動,最終還是沒開口。
“請坐。您找我有什麼事嗎?”嚴羽揚對這個神祕的女孩子的來訪很感興趣,他也想弄清楚對方爲什麼又來找自己。不過從她看阿郎的眼神可以斷定,楊燦和少鴻這兩個傢伙這次可沒有冤枉阿郎,這次他也被弄糊塗了,阿郎這小子真的轉運了?
卡奧拉禮貌地坐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道:“真對不起,是我不好,讓你們受牽連了。”她是來向嚴羽揚道謝的,當然,還有另一個目的,那就是爲了阿郎。
“沒關係。我的這幾個朋友成天也就是惹事,多一事少一事對他們來說無所謂。”嚴羽揚感覺到她內心的尷尬,滿不在乎的打了個哈哈。
“維克大叔剛纔已經跟我說了我哥哥的事,非常感謝您幫我解開了心中的疑團。”卡奧拉的表情稍微輕鬆了一點:“我一直追問我的父親哥哥的下落,他就是不願意告訴我,而維克大叔在這件事情上也是吱吱唔唔,我纔會。”
“聽說您能夠預測未來?剛纔你事先已經知道我會來救他們了吧!”嚴羽揚看着這個涉世不深的女孩子,沒想到黑手黨家族出生的人竟然會這樣天真。
卡奧拉的臉上泛起一陣紅暈,像是很不好意思:“不能算得上預測未來,只不過我從小就經常會夢到一些人和事,而這些事情後來都發生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種能力的人”說着,嚴羽揚裝作恍然的樣子:“您認識我的那個朋友嗎?”他雖然沒有指明是哪一個,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聽到這個問題,卡奧拉的神色顯得有些慌亂:“不、不認識,我和他從來沒見過。只是隻是這幾年來,我經常會在夢裏看到他,他就站在羅馬角鬥場的牆桓邊”說到這裏,卡奧拉停了下來,她的眼神飄忽起來,眼前似乎出現了夢中的場景。實際上,她夢到的並不止這些。
狡猾的嚴羽揚當然看出她的話並沒有說完,裝出一副正經的樣子說道:“卡奧拉小姐,您有什麼話儘管說,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事,我一定盡力。”爲了自己手下討老婆,他這個當大哥的當然得盡力了。
如果是楊燦或者少鴻,他纔不會理睬,那兩個花叢老手也用不着他幫忙,但阿郎是個笨嘴拙舌的傢伙,打架是把好手,可對付女孩子就成呆頭鵝了。
卡奧拉猶豫了片刻,搖頭嘆息一聲。角鬥場是她每次來羅馬必去的地方,這次來和索蘭斯訂婚,她抱着最後一次希望去了這裏,然而就是這一次,印證了她的夢境。卡奧拉一直相信所夢到的人,是自己終生的託付,雖然直到今天才見到阿郎,但幾年來點點滴滴堆集起來的感情卻讓她在看見夢中人那一刻,忘記了所有的一切。
可惜的是自己和索蘭斯已經訂了婚,這個擺在眼前的事實讓她感到非常痛苦。
嚴羽揚的意念力已經探查到卡奧拉心中的一切,原本他不想這麼做,可爲了阿郎的終生幸福,他顧不得有沒有冒犯這位善良的女孩子了。此刻的他完全明白了卡奧拉苦惱的緣由,可越是明白他越是弄不懂,這個女孩子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居然會如此動情,真是讓人無法理解。不過傻人有傻福,阿郎這小子的運氣還真不差。
“卡奧拉小姐,您對阿郎真的”嚴羽揚自己都不知道該從哪問起好。
“阿郎阿郎,他的名字叫阿郎是嗎?”卡奧拉聽到這個名字,在嘴裏喃喃地唸了兩句,眼神變得迷離起來,在此之前她甚至還不知道阿郎叫什麼。
卡奧拉的眼神讓知道底細的嚴羽揚頭大如鬥,這位大小姐跟索蘭斯-葛特利已經有了婚約,自己如果爲了阿郎而幹涉這件事,實在是說不過去。再說,即使這件事情最終成了,索蘭斯只怕會恨他們一輩子。嚴羽揚原想向卡奧拉承諾些什麼,可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來,